巷子里的光线从午后的白过渡到偏黄的质地。陆尘从辅导站方向出来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沿着老城区边缘往回走。口袋里手机暗着，苏晓没有再发消息来。

感知层自然铺开。偏南方向，暖白脉动，三秒一轮。通道另一端那道光并排亮在底色上。路灯方向，一点五公里，暖白，静止。裂隙膜，深处，平整。

拐进单元楼所在那条巷子时，楼门口坐着一个人。矮凳，浅色布衣，头发灰白。张阿姨坐在凳子上，面前放着一个塑料盆，手里在择一把四季豆。她低着头，手指捏住豆角两端撕筋膜。

她抬头看到了他。手停了一下。

“哟，小陆。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最近忙不忙？”她把手里那根豆角撕完搁进盆里。

“还行。”

张阿姨抬头看着他，目光从上到下过了一遍。

“瘦了。”

陆尘没有接话。

“你们年轻人啊，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。”她拍了拍旁边的小马扎，“坐不坐？”

“不了，站着就行。”

她低头又拿起一根四季豆，指腹沿着弧度走了一遍，筋膜被完整地剥下来。

“上次那个穿青衣的姑娘，是你朋友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前两天在菜市场碰到她。”张阿姨笑了一下，“站在豆腐摊前面不知道要买哪种。我帮她挑了一块老豆腐，嫩的一炒就碎，不适合她做菜的手法。”

她说到这里嘴角带着笑意。

“那姑娘挺有意思的。不会挑菜，但肯学。问我怎么选葱，我说葱要看根，白的地方多就是好葱。她就蹲在摊前面一根一根挑。”

她说完又择完了一根豆角。盆里快满了。

“你呢？吃了没？”

“还没。”

张阿姨站起来。膝盖在起身时响了一下，她用手撑了一下膝盖，站直了。

“你等着。”

她转身走进楼里。感知层里，气息在二楼停下，水声，锅盖碰在一起的金属脆响。然后脚步声从楼梯口传下来。她端着一个搪瓷碗走出来，碗上盖着一块干净的纱布。碗沿有一处磕碰的痕迹，露着底下深色的铁胎。

“刚热的。你拿回去吃。”

她把碗递过来。隔着纱布，温度透过来，不是烫，是均匀的暖。

“谢谢张阿姨。”

“谢什么。碗明天给我就行。”

她在凳子上重新坐下来，拿起一根四季豆，低头撕筋膜。声音从盆沿方向传过来，很轻。

“下次再来。”

陆尘端着碗上了楼。把搪瓷碗放在桌上，揭开纱布看了一眼，米白色的豆腐，浅褐色的酱汁，上面撒了一小撮葱花。

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。后腰的位置浮起一道微紧，从腰椎两侧蔓延开，像一段保持太久的姿态终于发出的反馈。不重，但清晰。站起来伸展了一下，那股僵硬从脊柱两侧慢慢松散。

他洗了一把脸，站到窗边。感知层铺开，偏南，三秒，稳定。路灯方向，一点五公里。裂隙膜，深处。

都在。

他推开门，往东边走去。

从住处到青衣所在的街区大约七八分钟。穿过两条巷子，经过一个修自行车的铺子，老板蹲在地上手里转着一根辐条。傍晚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
青衣坐在楼门口的台阶上。青色布衣，袖口卷到小臂中间。面前放着一个矮凳，凳子上搁着一本蔬菜图鉴。她低着头，手指点在纸上，轻声念着什么。

她感知到他走近，没有抬头。念完那行字才把目光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