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都塔笔直矗立,直插丰都城上的苦海。塔顶处的光亮映得苦海更加幽暗。
每级塔身上都刻满符文。
塔角飞檐处,刻着来过这里的历代诸葛传人的名字。
那些名字,有的刻痕深而有力,入石三分。
有些刻痕浅而潦草,像是刻字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,只是匆忙留下几句话便继续往上走。
每一道刻痕都是一道精神力的印记。曾鸣以精神力探查过去。
印记与曾鸣的精神力呼应,微微亮起又熄灭,像是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触碰了它们。
目光落到一处飞檐上。
那处刻着一行小字:“建兴十二年秋,丞相羽化。弟子赵某化符固塔。”
这些符文竟是历代诸葛传人用精神力刻上去的。
字迹充满岁月的痕迹。
曾鸣的目光落在字迹上,很久才挪开,继续往上走。
穿入塔顶亮光,进入内部。一间石室显现在面前。
石室很小。没有门。
石室地面四壁刻满八卦,九宫,星宿,山河等阵图。
每一幅阵图都与下一幅首尾相连,形成一条盘旋而上的纹路,最终汇聚在石室正中的石台上。
石台只有膝盖高,台面光滑如镜,台面上整整齐齐地排着八个凹槽。
排列的形状与七星与紫薇星图一模一样。凹槽内摆放着各色灵石。
石室没有窗,只有头顶塔尖处留了一道极窄的缝隙。
塔顶的光芒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地上,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。
银线正好照在石台的一侧,那里盘膝坐着一个人。
先生。
曾鸣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站在石室入口,一手扶着门框,一手按在胸口。
那里贴身放着先生的信,隔着衣服能摸到信纸的边缘。
张了张嘴,想喊先生,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出不来。
认识先生这么久,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叫过先生一次。先生这个称呼,太远。诸葛琬这个名字,又太近。
先生先开了口。她的声音沙哑了许多。不是虚弱,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话的沙哑。
那个调调没变,还是那个熟悉的,懒洋洋的,带着三分嫌弃七分疼的调调。
“站门口干嘛?进来啊。还要我起来请你?”
曾鸣的腿终于能动了。走到石台前在先生对面站定。
先生手里执着祖师爷的羽毛扇。轻轻摇着,目光在曾鸣脸上扫来扫去。
曾鸣坐在那里看着先生。
没有那团柔光白雾的遮挡,第一次真正看清先生的脸。
比想象中年轻。
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眉眼清秀,嘴角微微上翘,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。
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被羽毛扇上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穿着灵界的古服。
一件月白色的长衫,料子很旧,但也掩不住那种干净与飘逸出尘。
执扇的手指修长,白莹莹的透着明光一般。
没有穿鞋,赤足坐在石地上,脚踝处有一道淡淡的红痕,是与阵法勾连在一起的证明。
“看够没有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