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毅从石阶口上来的时候,风里全是血味。
石坪上横着七八个人,有的还动,有的不动了。
王胖子站在阶口,背对着石阶,两只手上没有武器。
他脚底下倒着三个,一个压一个有。
白秋野那根藤断了两截,她左手一截,右手一截,抖出去还能缠人。
机车佬把机器护在身后,肩膀上一道口子,从领子裂到袖子。
周仓举着一块铁皮,挡在张美琳前头,手抖,人没退。
楚家的人把石坪围住一半,从老林道那头还在往上压。
“老板,出来了。”王胖子说。
“出来了。”方毅说。
他把白玉灯往高处举了举。
“再顶一会儿。”
“顶得住。”王胖子说。
方毅把灯交给周仓,自己下了石坪。
林子里牵着三条猎犬,黑背,一直没敢往上冲。
方毅往前走了五步,站住。
他没喊,也没抬手,就往那儿站了一息。
三条狗先是抬眼看,接着一齐往后退,尾巴夹进腿里。
“方先生这一手。”赵狗蛋在后头喊,“比我老叔的迷香还好使。”
“闭嘴。”老叔说。
“我夸人呢。”
“夸人不用这么大声。”
方毅伸手把脚边那块被踢翻的青石扶正。
石头不大,他一扶,底下那圈老凿痕齐着响了一声。
“这块石头是门栓。”他说,“谁再踢一脚,我先把他按进石缝里。”
楚家那圈人往后退了半尺。
老林道上先出来的是一排短棍。
棍子不长,一头包着铁皮。
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中年汉子,脸上一道旧疤,从眉骨划到下巴。
“三叔。”方毅说。
三叔在石坪边上站住,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,又看了一眼阶口。
“小陈,你下去过了。”
“下去了。”
“看见器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三叔点了点头,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。
“老叔,左边。”他说。
“看见了。”老叔说。
赵狗蛋从人堆里挤出来,一边走一边喊。
“方先生,我们来得不晚吧。”
“不晚。”方毅说,“刚好。”
九门那十几条汉子往石坪中间一插,把楚家的人隔开一半。
棍子落下去,落的是腿和胳膊,不往头上砸。
“这些老哥真能打。”机车佬缩在机器后头说。
“闭嘴。”周仓说。
“我这不是夸人吗。”
石坪外头那圈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,退成一条线。
线中间走出来一个人,个子高,戴着一顶麻布帽,手里拎着一把弩。
他把弩举到平肩,对着石坪中间。
“方先生。”他说,“我们家老祖要那把钥匙。”
“钥匙在我兜里。”方毅说。
“给我,人我们撤。”
“撤了还回来。”
“那就不撤。”高个子说。
三叔往前走了三步,站在方毅前面。
“这位老哥。”高个子说,“你不让开,我的弩不长眼。”
“你就当它不长眼。”三叔说。
“三叔。”方毅说。
“别动。”三叔说,“我听得出弩的机子。他这一把上过油,弦松,一尺之内准,过了两尺就飘。”
“那您站远了。”
“我站得够远。”三叔说,“你站我后头。”
高个子的手一抬,弩响了。
弩箭出去的时候,石坪上的雨珠子被带起来一线。
三叔往侧里跨了一步,肩膀一沉。
箭从他右肩穿进去,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片棉絮。
他没有倒。
他伸手把弩箭尾巴攥住,往胸口里又推了半寸。
“三叔。”方毅喊。
“别喊。”三叔说,“喊了他高兴。”
高个子又上一支箭。
王胖子动了。
他从阶口那边过去,脚底下几乎不出声,两只手一把按住弩身,往下一别。
弩就断了。
高个子的手腕跟着响了一声,他退了两步,坐在湿叶子上。
九门那边的人一压上去,剩下的黑衣人被挤到林子边。
“老叔,收人。”三叔说。
老叔把短棍在手里一横。
“收了,不往死里打。”
石坪上安静下来,只剩下人躺在地上喘气。
张美琳从周仓身后出来,袖子上蹭了一道泥。
她把手机举起来,对着楚家那条线拍了几张。
“我给我爸发了。”她说,“四笔坏账的账页,加上今晚这一段。”
“发得出去。”
“机房在我手里。”张美琳说,“他们那边断不了。”
“张老看见了要着急。”
“我爸七十了。”张美琳说,“他急一回,楚家就得少一层皮。”
“你先站到机器后头。”方毅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