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蹲在雪地里,双手抱着步枪,将脸埋在膝盖上,肩膀一耸一耸地在无声地哭泣。
一名老兵靠在弹坑壁上,望着天空怔怔发呆,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旁边的战友低声问道。
老兵沉默了一会儿,随即缓缓说道:“我在想,斯大林格勒的冬天,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?”
上午十一点,第7步兵军军长法希巴赫上将收到了第23步兵师的战报:
“第一波试探性进攻失败,第9团伤亡一百六十七人,工兵分队阵亡三人,重伤七人,雷区未完全清除,我军未能突破中国军队的前沿阵地。”
法希巴赫将战报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告诉布劳恩。”
他沉声说道“停止进攻,就地转入防御,等后续部队和补给上来再想办法。”
“是。”
参谋应道。
命令被传达到前线的时候,第9团的士兵们正趴在雪地里,被中国军队的火力压制得动弹不得。
听到撤退的命令,众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。
他们开始后撤,但后撤的过程同样充满了混乱和痛苦。
有人试图站起来,却发现双腿已经被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,刚迈出一步便摔倒在了雪地上。
有人拖着受伤的战友往后爬,每爬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还有人蹲在雪地里不肯走,双手抱着头,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,任凭战友怎么拉都不肯动。
一名年轻的德军士兵独自走在雪地上,手里攥着一只冻得发黑的手套,那是他们排长的手套,排长在刚才的进攻中被一颗子弹打穿了脖子,倒在了雪地上。
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手套从排长的手上给拽了下来,想着也许能用它让自己的手指暖和一点。
可他发现,手套里也是一片冰凉。
而在卡卢加城墙上,李云龙看着德军如潮水般退了下去,嘴角挂着一抹意犹未尽的笑容。
“这就退了?”
他把烟屁股在城墙上摁灭,随即拍了拍手上的烟灰,“老子还没打过瘾呢。”
赵刚在一旁轻咳了一声:“你少说风凉话,刚刚这只是一轮试探性进攻,真正的大仗还在后头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云龙嘿嘿一笑,随即转过身来,朝城墙下喊道,
“传我的命令,各营各连,抓紧时间吃饭休息,检查弹药,修补工事,让炊事班将热汤热饭送到阵地上来,谁都不许饿着肚子上战场。”
“是!”
他顿了顿,随即又补充了一句:“另外,通知卫生队,准备好冻伤膏和绷带,德国人下次来的时候,肯定还得冻伤不少人。”
说着,他朝城外望了一眼。
远处的雪地上,德军士兵们正三三两两地撤出阵地,他们的背影在灰白色的旷野上显得格外单薄和疲惫。
有人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,有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,还有人被担架抬着,担架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李云龙看了一会儿,随即收回了目光。
“这帮德国佬,”
他喃喃说道,“也真挺不容易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