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叔，你这是做什么？”他语气还是懒的，“我这人惜命，出门前最烦碰上丧气东西。你横个棺材似的匣子在这儿，不吉利。”

老周的眼睛藏在灯影里：“不许走。”

秦野眉头一压。

沈照夜抬手，止住他往前。

“霜关还没收尾。”老周盯着沈照夜，“军医署的残党还在营里。顾砚舟交了底，今夜至少会有三拨人盯着他。伤兵证词没录完，韩三还吊着命，雪线暗桩只抓了一个信使。苍狼庭等不到回信，接头人必动。你走了，谁压？”

沈照夜道：“你压。”

“王府呢？”

“秦野护我回去。”

“他挡得住路上的刀，挡不住京里落下来的文。”老周把手掌按在剑匣上，“你父亲醒一回睡一回，沈梨在霜关跟你跑了半夜，王府账房那边还藏着鬼。你回去，鬼会先咬你。”

“鬼要咬人，总得先露牙。”

“你这是拿命去逼牙。”

沈照夜看着老人，唇角动了动，终究没再拿混账话顶回去。

秦野站在两人侧后，他知道，这不是自己该插手的局。刀能挡敌人，挡不了这两个人之间压了三年的旧账。

沈照夜往前迈了一步。

老周没退。

沈照夜伸出右手，按住剑匣。

木头冷得扎手。

掌心那股寒麻被冷意一激，顺着腕骨慢慢往上爬。眠砂残毒还在，左肩新缝的地方也被刚才走动扯得发疼。可他手落得很稳，指尖正压在那道旧刀痕旁边。

老周的手也压了上来。

两双手叠在剑匣上。

两只手隔着一只剑匣用力，谁都没推，谁也没松。

秦野喉结动了动。

他见过老周杀人，也见过沈照夜装疯卖傻。可这一刻，两个人都没出手，甬道里却像已经拔过一场刀。

沈照夜盯着老周。

“你怕什么？”

老周的手稳稳按着：“怕你死。”

“这话好听。”沈照夜轻声道，“可你以前也怕我死，不还是跟我走了十三州。破庙住过，死人堆边睡过，江湖悬赏贴到酒肆门口，你还跟我赌过，那张画像到底画得像不像。”

老周嘴角绷住。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
“京城。”

沈照夜的指腹在剑匣旧刀痕上蹭了一下。

“周叔。”他的声音压下去许多，“你不是不想让我回京。你是不敢拔剑。”

老周脸色终于变了。

老人按着剑匣的手没松，掌背却绷出筋络，指缝间压着的雪水被挤成一线，顺着匣面往下滴。

沈照夜没停。

有些话一旦开了口，就像从旧伤里拔铁片。拔到一半更疼，可不拔，肉早晚烂在里头。

“你封剑，是因为当年在京城没保住人。”他盯着老周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压，“你现在拦我，不为霜关。你是怕回京之后，当年的事再翻一遍。”

秦野把呼吸放轻。

甬道外有巡卒经过，脚步声到了门口，又很快远去。没人敢敲门，也没人敢问边门为什么迟迟不开。燕骨王府的世子，跟背剑老仆堵在城墙下，许多旧卒就算没瞧见，也能从风里闻出那股不对劲。

老周停在剑匣上的手松开。

剑匣还横在身前，力道却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