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站门口。”
亲卫退开。
没多久,偏厅门外多了一道人影。那人穿着灰旧袍,约莫四十上下,脸长眼窄,腰间挂着旧案房小牌。他不敢跨门槛,只隔着灯影躬身行礼。
“世子,署里只是怕误会。药案多有旧印,借用、转押、临时封存都有可能。若贸然定性,只怕……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截无名旧规封条,双手举着:“旧案房有规,封柜原件未得署印复核,不可入外旁封。”
沈梨抬头:“封条无主名,无时辰,无押印。旧规归旧规,谁来拦,谁具名。”
那人的手一僵。
沈照夜抬了抬手。
那人后半截话卡在喉间。
沈照夜把药案正面翻回去,又翻到背面,来回两次。朱砂红跟铁灰色之间那道缝,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。
“这枚印,不属军医署。”
门口那名旧案房人硬着头皮:“也许只是借用……”
沈照夜忽然抓起案台边那块熏黑齿纹铜牌。
那是顾砚舟先前从药案暗压里比出的药阎王铜牌,沉甸甸的,边缘磨的发亮。军医署旧党曾拿它压药权、压封柜,也压人命。
他反手一掌拍出去。
铜牌从案台飞起,在空中翻了两圈,砸在侧墙。
脆响在偏厅里炸开,墙灰簌簌掉下一点。铜牌弹回地上,滚过青石,最后停在门槛前。
门口那人缩了缩脖子。
沈照夜走过去,弯腰捡起铜牌。他把铜牌放回案台,没急着开口。
“过去两天,范文鹤旧党想烧残册,军医署旧人想抢副本,旧药库有人趁火灭底册,伤兵棚有人借走水转移活口。”
他冲门口那人抬眼:“忙的像腊月底讨旧债,忙完了吗?”
那人嘴唇发干:“世子慎言。”
“我慎的很。”
沈照夜扯了下嘴角:“若不慎,你现在已经躺旧校场雪坑里,跟那个满嘴换哨迷路的家伙聊北境口音。”
秦野低头,把传话人口供封袋往前推了些。
顾砚舟的手按在药案边,他盯住背面那枚铁灰印,声音比方才更哑:“顾家旧案背面,也有这种压痕。齿纹不同,批字习惯相近。黑鸦那条线,绕回来了。”
沈梨笔尖顿住。
“写吗?”
沈照夜看着她缠布的手:“写。写顾医官当场辨认相近,不写推断出处。旁见人具名。若有人明日说这句话从天上掉下来,就把他的嘴缝在旁录上。”
沈梨点头。
鸢尾替她换了张干纸。沈照夜余光扫过她袖口,见她还是安静立着,便没多问。今夜这张案台太重,任何一点轻动,都要先压进账里,日后再验。
老周这才从门边走过来。
他没碰药案,只看那枚铁灰印,片刻后移开目光。
“印背有火气。”
顾砚舟抬头:“火气?”
“纸受过潮,又被人用温火烘干。印泥压下去时,背面药粉还没散尽。”老周声音低,“这张纸被藏过,藏的地方不在寻常案柜里。”
门口那名旧案房人脸色更难看。
沈照夜点点头:“听见了吗?连我家老周这种只会背木头匣子的老头都看懂了,你们署里那些聪明人最好别装瞎。”
老周冷冷瞥他一眼。
沈照夜当没看见,转身回到案台前。
“沈梨,空一张大页。”
沈梨把最宽的一张旁录纸铺到案台下方,用镇纸压住四角。她右手使不上力,鸢尾便替她按住纸边。灯火照在两人手上,一只缠着伤布,一只袖口干净的过分。
沈照夜把案台上的东西,一样一样拢到自己面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