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匣合上时,铜锁轻轻一响。
沈照夜望着那只匣,忽然笑了笑。
“沈账房,这匣子可得看好。将来进京,若有人追债,你就说我欠的是京城的债。”
沈梨低头吹干墨迹:“债主只认银子。”
“那完了。”
“但她认账。”沈梨把旁录压好,“你活着,账才有人还。”
沈照夜脸上的笑停了停。
片刻后,他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。
顾砚舟把药箱合上。
“韩三那边还要换药。伤兵棚两炉药不能断。我回去后,只写副本去向,不写内容。”
“有人问你呢?”
顾砚舟背起药箱:“按规矩回。”
沈照夜点头:“旁见不能少。”
秦野接过封袋:“传话人我换地看押。布防草图原件入匣,抄本只给雪线反钓用。灰短袄那枚铜扣,我让人跟帐外暗哨的扣分开封,先不惊动对方。天亮前,我查旧案房这两日谁碰过封柜。”
“好。”
沈照夜看向鸢尾。
鸢尾正在收拾废纸,案边忽然静了,她抬起头来。
沈照夜语气仍散:“账房西角那几页沈执旧条,明日你跟沈梨一起重誊。错一个字,罚我一两银子。”
鸢尾指尖在废纸边停了下,很快垂下:“是。”
沈梨皱眉:“为什么罚你?”
“我穷得有名,罚我才显得王府账房公正。”
“那就罚十两。”
“沈梨,你这是趁火打劫。”
“入账。”
沈照夜叹了口气,像真被妹妹剜走一块肉。
深夜,最后一道封签贴上。
顾砚舟先走,秦野带人送他到伤兵棚外。沈梨抱着旁录匣,由鸢尾扶着回账房。她脚步很慢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案台,像要确认那五样东西还在原位。
沈照夜留在偏厅里,没动。
老周站在窗边,远处霜关城墙沉在夜里,只剩巡火一点点挪。更远处的雪线看不见,京城方向也看不见。可所有路,都在这一夜摆上了案台。
沈照夜走到他身旁。
“老周。”
老人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三日内不入京。”
“你签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沈照夜轻轻吐出一口白气,“可京里的人若先把火烧到王府门口……”
“另算。”
老周替他说完。
沈照夜没再问那枚铁灰印来自哪里,也没问老周当年在京城到底没拦住什么。今夜问了,老人也不会答。
老周的手按在黑木剑匣上。
半晌,他望着霜关的雪,低声道:“该拔剑的时候,不远了。”
远山雪线尽头,夜深雪重,什么都看不见……
但所有人都知道,京城在那个方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