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没多待,趁夜收拾带着沈梨回王府,鸢尾随行。秦野也没再留——雪线交给了副手,他披风一勒,翻身上马。老周牵着缰绳跟在侧后。
顾砚舟留了下来。
五匹马出北门,一头扎进夜色里。
……
到王府的时候天已亮,院门还关着。从侧门进去,沈梨和鸢尾先回了内院歇着。沈照夜没停,带着秦野和老周,直奔藏锋楼。
清晨的藏锋楼,门缝里还夹着昨夜那点雪。
偏厅里的灯还没灭。案台上,昨夜从马鞍口跟药案里牵出来的五封证物,都已经收进了铜匣。
沈照夜亲手抱着它,走到二层外间门前。铜匣边角硌到肩头药布,他脸色白了一下,嘴上还是不肯老实。
“这东西比我值钱。”
霍九川坐在轮椅里,膝上那本厚簿还没翻开,只抬眼扫了他一下。
“你若死了,它更值钱。”
沈照夜低头瞧瞧铜匣,叹了口气。
“活人能抵赖,死人留下的证物才最贵,是吧?霍老头,你这楼里说话怎么比棺材铺还晦气。”
老周站在门外,秦野把最后一只封袋递给守楼人验看,右肩披风下的血痕已经换过布,肩却还是压的很低。
藏锋楼第二道门里,铜锁咬合声响起。铜匣被推入铁格,格门合上的那一下,冷硬的动静压进清晨里。
霍九川在旧簿上写下时辰。
“入楼之物,取时写名、写由、写去处、写后果。”
沈照夜伸出右手。指尖还带着昨夜寒麻后的青白。他在名录旁按下血印,血色很浅,楼里的灯却照的清楚。
“写。哪天要拿它进京讨债,我连债主祖坟朝哪边都写上。”
霍九川笔尖一停。
“你三日内不入京。”
“我去东泽码头。”沈照夜收回手,捻了捻指腹,“讨点河上的小钱,不算进京。东泽那条水脚账,今早不按住,午后就能变成王府军草欠税的公文。昨夜布防图粮道线上那两处空仓标记,不是巧合,是有人趁轮值空档把粮截了。粮从水路上被拦了一截,没进霜关,去了别处。”
老周这才出了声:“东泽水盟的地盘,钱没那么好讨。”
沈照夜拢好旧氅,笑的没心没肺。
“不好讨才像我的钱。好讨的,都被柳老板记到账上了。”
楼外,马已经备好。
柳氏的黑篷车停在王府侧门外,柳老板没下车,只掀帘看了他一眼。她今日穿着深色狐领,手里捏着一串小算盘。算盘珠被她拨的很轻,算的多半不是进项。
“世子爷昨夜才把京令拍到案上,今早就跑去踹东泽的门。真当自己命多?”
沈照夜踩上马镫,肩头一牵,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命不多,债多。债主瞧我还没还完,一时半会舍不得收。”
柳老板哼了声。
“东泽账若被水盟清完,王府再查,就只能查出一堆干净灰。可你这条命若折在码头上,谁给我还账?”
“我还活着呢,柳老板就开始哭丧,不吉利。”
“东泽码头不是马市,水盟的人不吃你这套纨绔嘴。”
“我还有别的嘴。”
“什么?”
沈照夜拍了拍腰间短刀。
“刀嘴。”
秦野翻身上马,声音压低。
“四十步内,我能护住你。账房里若有暗门,老周看。”
老周牵着黑鬃马,眼皮都没抬。
“他若又拿自己当饵,我先打断他的腿。”
沈照夜立刻转头。
“听见没有,秦野,周老家法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