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十三他抬头看了沈照夜一眼。
沈照夜瞥他。
“写看见的。”
瘦高男子忽然往左冲。
挡路的船户没想到他敢动,扁担被撞偏。男子从货棚边钻出去,扑向一辆装空盐袋的板车。秦野脚下一动,还是比水盟护卫快了两步。
沈照夜扬声:“别追人,追牌!”
秦野眼睛立刻盯住男子右手。那人冲出去时,袖中滑下一枚更小的竹牌,被他抬手抛向车底。
竹牌裹着蜡,仓促间折不断,只能贴着车轮滚进盐灰里,几乎看不清。
秦野改步,刀鞘挑起车辕,另一手按住车轮。竹牌被震出来一点,阮十三扑过去,用账夹压住。
瘦高男子已经被两个船户按翻在地,嘴里还在喊:“我没有契书!我只是替东平盐栈看货!”
沈照夜走到车边,弯腰拾起竹牌。
正面没有字,背后刻着半枚“谢”字边,旁边还有一行小小的袋号:外槽盐袋,甲九至甲十六。
裴青鱼看见那行袋号,脸色终于变了。
甲九至甲十六。
正是昨夜封在半船盐里、最靠近底舱的一段。那几袋盐外观看着无异,却挨着总舱外封票所指的旧麻袋皮和碎豆壳线。
“他们要的不是半船。”裴青鱼盯着竹牌,“只要八袋。”
“八袋够了。”沈照夜把竹牌递给她,“盐袋里藏的若只是盐,南陵谢氏犯不着用契书代理人冒头。藏在盐里的东西更细,细到账本能压进盐缝,契书能塞进袋口。”
柳老板接过老掌柜递来的薄布,隔着布查看竹牌边缘那层蜡。
“这蜡新。封牌的人不想让水气进牌。里头若只记货号,货号背后就还有一份更完整的契书。”
胖货主先前喊得最凶,此刻额头冒汗。
“少盟主,我们只是接货,不知道什么谢氏。”
裴青鱼没看他,只抬手令护卫封住甲九至甲十六八袋盐。
“今日低价继续卖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让台前每个人都听得清楚,“除这八袋外,谁想接货照价签契。接过的货,水盟按新封袋号重验。今日只认订银,不放盐出埠。谁再替东平盐栈递牌,自己走到台前。”
货主们互相看了看。
低价还在,便宜还在。可这便宜上沾了南陵谢氏四个字,手再伸出去,就没先前那么利索了。
沈照夜站在一旁,看着人群分开,又合上。
裴青鱼这场低价甩盐,真正砸的不是盐价。她把所有贪便宜的人赶到太阳底下,让藏在其中的接货人伸手。
秦野提着瘦高男子回来。
“人怎么处置?”
沈照夜看着男子。
“叫什么?”
男子闭紧嘴。
裴青鱼从阮十三手中取过旁录。
“东平盐栈看货人,持南陵契纹船牌,另藏甲九至甲十六袋号竹牌。姓名不答,先按无名代理人封押。”
男子抬头,咬着牙道:“你们封我,东平盐栈会告水盟强扣货客。”
沈照夜笑了笑。
“让他告。”
男子脸色发青。
裴青鱼看他一眼。
“谢氏契书代理人有规矩。真被扣住,第一句话不是喊铺子,是要看契书。”
柳老板看向盐埠入口。
“他若真是谢氏线上的人,外头一定还有个能看契书的人。”
人群那头起了骚动。
盐埠集市的日光,被一把青伞挡住了。
握伞的人穿着月白长衫,鞋底不沾盐灰,从一条干净街巷里,走进了满地盐霜。
老周已站在沈照夜身侧。
她停在货价台前,先看裴青鱼,又看了沈照夜一眼。
“我要看契书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