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口的冲突没等他们闲扯。
披貂皮的女人手腕一转,被扣住的刀背发出一声刺耳轻响。
众人还没看清她怎么用力,那柄长刀已经从主人掌心脱了出去,刀柄反撞在骑匪虎口上。骑匪惨叫一声,整个人从鞍上歪下来。
她侧身错开奔马前蹄,抬手按住那人后颈。
骑匪跪进碎盐里,膝盖砸得盐粒飞起。
第二骑弯刀横扫她腰间。她连兵器都没拔,靴尖一挑,地上长刀翻起,正撞开来人手腕。跟着,她反手扣住那人的皮带,往下一拽。
第二个人也跪在碎盐里。
麻脸骑匪终于觉出不对,勒马想退。他后头的人也慌了,几匹马互相挤撞,长刀乱晃。
女人不追,只从身旁护卫腰间抽出一根马鞭,鞭梢甩出去。
鞭声炸在街心。
麻脸骑匪的马前蹄一软,吓的原地打转。
秦野看得脸色沉下去,那一鞭抽的不是马腿,是马前半尺的碎盐。盐粒飞起,刺进马眼,力道、时机、胆气,全都狠准。
“好身手。”他低声道。
沈照夜仍扶着栏杆,眼睛没离开那道貂皮大氅。
“秦统领,你看她像不像雪里走出来的刀?”
秦野瞥他:“世子方才说风吹嘴干。”
沈照夜笑了笑,没再接话。
裴青鱼上前半步,声音传到街口:“入城口不得私斗。水盟护卫,拿人。”
旧疤男人带着几名护卫从侧街冲出来,先把几个骑匪的刀踢开。
那披貂皮的女人松开手,退回商队前,掌心连盐灰都没沾多少。
被她按跪的骑匪想抬头,她低头扫了一眼,那人立刻又把脸埋了回去。
麻脸骑匪还想辩:“我们是东泽本地……”
秦野已经走过去,刀鞘往他马前一横。
“下马。”
麻脸骑匪看见北境亲卫,脸色比刚才还难看。他第一眼又往盐栈阴影那边飘,像盼着谁出来接话。
“这事跟王府没干系。”
秦野面无表情:“你在盐埠街口砍人,惊了街口妇孺,撞了货马,差点掀翻盐袋。写名。”
沈照夜慢悠悠走下来,听见最后两个字,笑得肩背发疼。
“秦统领,学得真快。”
秦野没搭理他:“还要赔。”
“更快了。”
裴青鱼吩咐水盟护卫把骑匪分开押住,又让阮十三记下商队牙牌、骑匪人数,还有动刀先后。
阮十三跑得满头汗,笔却不敢停。商队护卫里有人想上前道谢,被那女人抬手拦住。
她转向裴青鱼。
“少盟主?”
裴青鱼拱手:“东泽水盟,裴青鱼。”
“呼延霜。”
秦野握刀的手紧了紧,几个北境亲卫互相看了一眼。
呼延这个姓,在霜关从来不陌生。
它常挂在战报上,挂在斥候嘴里,也挂在那些死去军卒没能寄回家的信尾。
沈照夜的笑倒没收。
他走到裴青鱼身侧,朝呼延霜拱了拱手。
“北境沈照夜。”
呼延霜盯着他。
她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、没系好的外袍、背后隐约露出的药布上扫过,又回到他眼睛上。
她看得很认真,草原人验马,先看骨,再看蹄,最后看那双眼里还有没有野性。
沈照夜袖中的手轻轻蜷了下,脸上还是那副不着调的笑。
“姑娘这么看我,是觉得我值几匹马?”
呼延霜语气平淡:“你比传闻里瘦。”
秦野的脸立刻冷下来。
沈照夜倒乐了:“传闻里怎么说我?”
“草包,酒鬼,怕死,好色。”呼延霜的雍话说得清楚,字尾却带着北风里的硬音,“今日看,至少好色是真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