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青鱼眼睫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他们早算好了。”沈照夜把她往缆桩方向拽了半步。
“船夫喊潮急,护卫拖守名,老人会劝你等官封船,官船在旁边等着写罪。你只要退一步,黑船离桩,舱底沉箱,芦苇荡换船。明早所有人都能说一句,少盟主顾全水盟大局。”
董老舵手冷冷的插进来:“沈世子,你抓着水盟少盟主袖子逼她下水,倒像很替东泽着想。”
沈照夜没松手,偏头扫了他一眼。
“董老放心,我这人替谁着想都不白替。记账。”
柳老板干笑一声:“这笔贵。”
董老舵手身后,有个水盟老人沉声道:“黑船照例挪泊,船夫按潮口行事。你们北境人懂东泽水吗?”
秦野已经走到了缆桩前。
老周背着剑匣跟在他斜后头,也不说话,只把剑匣往木箱和缆桩之间一横,正好挡住想挤上来的船户。
两个水盟护卫正从人群后挤过去,嘴里喊着帮船夫理绳,脚下却磨蹭的很。一个伸手去抓散绳,另一个靴尖正好踩住桩边的活扣。
秦野刀鞘横出去,顶住那人胸口。
“退后。”
那护卫眉头一竖:“王府亲卫也管水盟缆绳?”
秦野低头扫向他脚下。
“你踩着活扣。”
周围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见那只靴子半压在绳圈边。外层麻绳还绕着木桩三匝,内扣却已经被挑松了。
外头看着三匝绳还在,其实命门只剩那一个活扣。扣子一脱,黑船就能披着“没开缆”的皮,顺潮滑出去。
那护卫脸色一变,又立刻扯高嗓子:“我怕绳尾甩开伤人!”
秦野刀鞘往下一压,正压在他脚背上。
“那就别动。”
黑船船夫在船尾骂起来:“你们还吵什么!潮口转了,船绞在桩上要断梁!让开!”
船尾离岸不过半丈,一块湿跳板斜搭在桩边。
那船夫抱着绳团踩板上岸,动作比刚才利落多了。他一边嚷,一边朝裴青鱼和董老舵手中间钻,分明是要把人群搅散。
裴青鱼的袖子还在沈照夜手里。
她看了那名船夫,又扫过桩边踩扣的护卫。
船夫冲到近处,抬手就要抓桩上的主绳:“少盟主,小的照规矩挪船,您让这些外人……”
秦野刀鞘斜扫。
船夫手腕一缩,绳团却顺势甩向桩底。那团绳里藏着一枚铁钩,钩尖不大,正好勾住活扣边。只要他再退一步,活扣就会整圈脱桩。
沈照夜咳了一声。
“秦野。”
秦野手腕一翻,刀鞘点在铁钩上。铁钩飞出去,砸进潮水里,溅起半掌高的一捧水花。
船夫脸色这才真变了。
同一刻,黑船船身朝河心那边一歪。船尾下方传来一声轻响,舱里有人松开了另一道内缆。外头主绳还挂着,内侧却空了劲。
潮水拖着船头往外斜,船尾又被木桩绊住,整艘黑船半松不松的卡在岸边。船板低低的磨着,跟一头后腿被扯住的兽一样。
裴青鱼抽回袖子。
沈照夜指尖一空,掌心旧伤被布料磨破,血蹭在她袖边。她没低头看那点血,抬手摘下腰间令牌。
“水盟护卫听令。”
这一声不高,总舱门前那些护卫却齐齐看了过来。
“黑船未验完,不许开缆。船夫、桩边护卫、守船断名者,全部扣下。谁动绳,谁写名。”
旧疤男人抱拳:“领令!”
他带人扑向缆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