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不过,也得打。”
沈照夜这句话刚落,黑船舱底又飞出一枚短钩。
秦野横起刀鞘一拦,钩尖擦着跳板掠过去,刮起一串湿木屑。舱口那盏灯晃的厉害,火苗差点给晃灭。
裴青鱼手里的短刀出了半寸,旧疤男人带人按住舱板,两个水盟护卫砸开半扇侧窗钻进去。
那侧窗本来只是通气孔,瘦人都得侧身往里挤,人才进去,里头就响起一阵乱撞。
沈照夜没往后躲。
他弯腰入舱时,舱底的灯正叫人一脚踩灭,湿药味迎面扑上来。
短钩贴着袖口刮过,硬生生裂开一道长口。
秦野半跪在积水里,一手扣着他后腰,一手把刀鞘横进暗门缝。老
周的剑匣压在舱口边,匣角正好卡着那道暗门,里头的人顶了两回,没能顶开。
裴青鱼从侧窗那头落下来,短刀一挑,挑开一截湿灯芯。
旧疤男人带人扑住最外侧那个船工,那人满手蓝痕,挣扎时只顾往深舱那边瞟。
还有一个想毁箱角封纸,沈照夜一脚踩住他腕骨,黑水溅了半边舱板。
“别翻新箱。”沈照夜喘的厉害,“舱底积水涨了,药粉碰水就糊,蓝痕也散。今夜只封昨夜已经见过的东西,新箱不开,深舱不撬。等天亮,再验。”
裴青鱼只看他一眼,立刻吩咐:“封人,封箱角,封灯芯。”
那夜后半截,碎的很。
黑船舱底拖出来几个人,手上沾着蓝痕,嘴里翻来覆去只喊旧漆掉色。
秦野最后是半扶半拖,把沈照夜弄上岸的。他袖口多了一道钩裂,脚下还踩着半截断灯芯。
芦苇荡里的白灯灭过两回,又在潮雾里慢慢远了。
董老舵手没走,拄着旧烟杆站到天色发灰,脚底下,半步都没挪。
天亮后,雨落了半个时辰。
黑船码头一夜没散,船户缩在屋檐底下,护卫守在缆桩边。守名册摊在木箱旁,被阮十三拿油纸压住四角。
沈照夜拎着一只酒壶,从旧货屋门口晃了出来。
柳老板瞧了一眼,脸就沉下去了。
“沈世子,昨夜你拿我的壶装白水,今早还敢拎出来晃?”
沈照夜晃了晃壶,里头没声。
“柳老板讲点良心,这叫借壳护命。”
“你的命贵,我的壶也贵。”
“记账。”
“账上已经快能买半条船了。”
沈照夜笑着走到谢观澜身边。
谢观澜坐在棚下,右腕缠着干净布条,纸卷摊在膝上。
她一夜没怎么开口,只在水盟副封跟王府旁封交叉的地方补了两笔,字比昨夜更瘦。
“谢公子。”沈照夜把酒壶递过去,“喝不喝?”
谢观澜抬眼。
“空壶?”
“穷人待客,重在心意。”
谢观澜没接,视线转去了外槽入口。
那边有一队人,正朝黑船码头过来。
走在最前头的官差穿青黑短衣,腰间挂着木牌,后头跟着十几个东泽官兵,全都披着雨蓑,刀压在腰侧。
带头那人手里托着一卷公文,油纸封的规整。旁边还有巡检棚的小吏提着木印盒,臂弯里夹着昨夜外槽旁记。
那一队走的不快,可脚步一落,码头上那些低声议论便慢慢没了。
裴青鱼站在跳板前,令牌已经挂回腰间。她脸上的烟灰洗掉了,眼下却青。
看见官兵,她先扫了一眼守名册,又转向黑船舱口。
舱口还没开完。
里头那个疑似领头的蓝手汉子,跟两个船工分押在后舱。那汉子腰间搜出一枚分派灯号小牌,另外两个船工每逢问话,都会先偷看他的脸色。
水盟护卫刚把最外侧的木箱重新系紧。箱子里是什么,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,可纸面上,还差最后半步。
官兵这时候接手,黑船就不再只是昨夜的证物船。它会成一条官面扣押的案船。
官兵停在棚前三丈。
带头官差把公文往前一举。
“东泽巡检棚令。昨夜外槽失火,黑船私动,疑有外府兵丁越境擅查水路。奉令例行查验,码头所有人等暂不得离位。王府亲卫、柳氏账线、谢氏随行,皆在查验之列。”
话音落下,几个官兵往两边一散。把黑船跳板、证物木箱、棚口这三处都压住了。
船户们往后退。有人低声骂了一句,旁边人赶紧捂住他的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