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的手按上刀柄。
沈照夜拿空酒壶敲了敲他的刀鞘。
“别急。官爷的刀还没拔,你先拔,就成我昨夜越境动兵,今早拒捕伤官了。”
秦野牙关绷紧,手却停住。
带头官差盯着沈照夜,目光从他身上的旧衣跟药布上扫过去。
“沈世子,巡检棚请你到棚内答话。”
“答话好说。”沈照夜笑着往前挪了半步,“管饭吗?”
官差脸色不变:“公文在此,请世子莫要戏言。”
“我可没戏言。我昨夜在你们东泽码头挨火熏,挨短钩,挨黑船,早饭都还没吃。官府要是管饭,我态度能好点。”
柳老板在后头低声拆台:“他昨夜喝了两碗粥。”
沈照夜头也不回:“那叫垫命,不叫吃饭。”
官差后头一个年轻兵丁被这话撩的皱眉,手往刀柄上一压。
裴青鱼立刻转头,水盟护卫也跟着动了。码头上那根弦一下绷紧,雨点打在刀鞘上,滴答滴答,都扎耳朵。
带头官差抬手,把那兵丁压了回去。
“巡检棚查的是规矩。昨夜水盟自家船只,沈世子带王府亲卫入黑船检验,已越东泽水路边界。今早若再阻拦官面接船,便要一并带回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视线避开黑船舱口,只盯着秦野跟王府旁封。
董老舵手的烟杆轻轻点了两下掌心。他没帮裴青鱼说话,只看守名册。
沈照夜瞥见了,空酒壶在手里转了半圈。
官兵要的,不是立刻查出箱子。
他们要把所有人按在原地,等黑船里那点还没封死的乱,自己发作。
舱底若再出事,就能说王府强查逼出凶变;水盟若护船,就是私藏;裴青鱼若动令牌,少盟主抗官面,这顶帽子立刻扣下来。
一张公文,压住四边。
裴青鱼开了口:“黑船昨夜已入守名册,水盟副封在此。巡检棚要查,可以按东泽水路规矩,跟水盟同验。”
官差把公文转向她。
“少盟主,水盟昨夜内乱未清。巡检棚先接船,再与水盟分说。请少盟主退后。”
旧疤男人脸色发青。
董老舵手站在棚边,烟杆还是一下下敲着掌心。老人会几个舵手站在他后头,雨水顺着斗笠檐往下流,也没人抬手擦。
柳老板抱着账夹,眼皮跳了跳。
“这官面来得真准。”
沈照夜拎着酒壶,凑到谢观澜旁边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谢公子,借半个时辰。”
谢观澜还看着那队官兵。
“你要上船?”
“舱底没封完,人也没送稳。”沈照夜用壶口点了点跳板。
“半个时辰,够旧疤把蓝手押出口供,够柳老板把药箱编号记进账,够阮十三把黑红蜡跟守名册压在同一页上。半个时辰都拖不到,昨夜这顿打就白挨了。”
谢观澜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腕。
布条被雨气润湿,边缘透出浅红。
沈照夜又道:“巡检棚这卷是临查令,不是漕司封港令,更不是郡府拿人票。他压得住码头,压不住南陵契印。拿他们昨夜自己盖过的那半枚印。”
谢观澜抬眼。
沈照夜收了笑。
“让他们写。只要敢写,今天这船就不是我们拦,是他们自己不敢接。”
谢观澜把膝上的纸卷合起来,又从袖里取出一叠契书。纸被油布护的很好,边角还带着火熏痕,展开时沙沙轻响。
“半个时辰,不便宜。”
“记账。”沈照夜答的很快。
柳老板立刻插嘴:“这账归谁?”
“归我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能抵?”
沈照夜摸了摸空酒壶:“人品。”
柳老板冷笑:“那你已经破产了。”
谢观澜终于起身,她走到官兵面前。
雨从棚外斜扫进来,打在纸面上,被油蜡隔开,聚成细小水珠。那几张纸一摊开,纸色发白,薄的像一碰就破,却正正横在官差跟跳板之间。
带头官差皱起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