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瞧见他扣紧封匣边缘,伸手按住匣盖。
秦野喉结动了动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赵破奴,是我旧营主将。”
沈照夜的手停住。
“在军册上,他只是副将。可三年前霜关北线撤兵,是他领的营,也是他断的后。我们都以为他死了。”
沈照夜没有追问,只把手收回袖里。他扫了秦野一眼,又把目光移开。
裴青鱼那边,交牌的人越来越多。旧疤男人带着护卫把桨一排排锁进舱里,阮十三写到手腕发酸,嘴里还念着“东堤三号”“北口七号”“青鱼嘴二号”。
岸上雨棚里的老人会眼线终于退了,没冲上来,也没再喊话,只派了个小厮飞快往总舱方向跑。
旧疤男人要追,被裴青鱼叫住。
“让他去。”
旧疤男人急道:“少盟主,他们必定告到董老舵手那儿。”
“他本来就在等。”裴青鱼把最后一块舵牌放进木盘,“让他知道,免得明早装聋。”
沈照夜轻轻拍了两下掌。
“少盟主威风。”
裴青鱼从甲板上看下来:“世子爷也别闲着。你怀里那张纸,王府打算藏多久?”
“藏到秦野不想砍人为止。”
秦野冷冷扫他。
沈照夜改口:“藏到能让该看的人看,又不让该死的人先死。”
裴青鱼听懂了,没再逼。
她转身面向水线,开口吩咐:“黑船、盐四号、外槽官船,三处设灯。王府旁见,水盟守名,巡检棚留印。今晚封桨令写三份,一份挂码头,一份入公议厅,一份送总舱。谁撕令,谁写名。”
旧疤男人领命,水盟护卫立刻搬来木板。阮十三写完封桨令,手指僵得快握不住笔,还是咬着牙把最后一个“查”字写实了。
裴青鱼接过笔,在令尾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封桨令挂上码头木桩时,整条东泽水线已经安静下来。桨收了,橹锁了,船灯一盏盏压低,只留守名灯。
裴青鱼站在甲板中央。
她背后,是那条被按下去的河。
柳老板撑伞走近,伞沿压得很低。
“世子,青篷船那边安置好了。老梁头一家没点灯,孩子吃了馒头,没哭。”
沈照夜点点头。
“柳姨,账记我头上。”
柳老板看他一眼:“你头上已经够热闹了。”
“记着吧。”
“命也记上?”
沈照夜笑了笑,没回嘴。
秦野抱着封匣转身,准备护他离开。才迈出一步,黑船甲板上的裴青鱼叫住他们。
“沈照夜。”
他回头。
裴青鱼站在灯下,雨水顺着发梢滴到肩头。
她没问赵破奴,也没问王府下一步怎么走,只按着腰侧空出来的那一处,目光越过秦野怀里的封匣,停在沈照夜脸上。
那一眼很静。
远处外槽,那艘挂官旗的船,没有收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