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盯着那封信。
“王府出事了?”
沈照夜撕开油纸:“信是我妹写的,又不是写给你的。”
秦野冷着脸:“我问信。”
沈照夜抖开信纸。
棚里声响一下低了下去。阮十三的笔也停了。谢观澜本来要避开,脚步刚往后收,又被沈照夜抬眼扫住。
“谢公子别躲。昨晚看了我欠账,今早再看家书,南陵谢氏也算见过世面了。”
谢观澜淡淡道:“家书不合旁见。”
“我又没让你念。”沈照夜低头看信,“你站着,显得我很有排场。”
秦野没笑。
信纸不厚,写得也克制。
王府外院已经稳住,藏锋楼门前旁记照旧,半虎符三日一验,没误。父亲病情没有恶化。
顾砚舟留下的药案副封,还在王府旁封处。韩三气息平稳,伤口黑线没再往上爬。阿槐在外院吃了两碗粥,夜里还会惊醒,见了火就躲。信里说换了暖炉,不许火盆靠近他。
王府夜值条、鸢尾旁录、药房副签揉在一处,抄成一份短账。哪一项有人守,哪一项有人旁见,哪一项暂不启封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沈照夜看着看着,嘴里的肉干忘了嚼,信纸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浅折。
秦野忍了忍:“写了什么?”
沈照夜把信纸往上抖了抖:“让我别逞能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让我按时吃药,少喝酒,别欠柳老板太多银子,别在外头捡乱七八糟的人回来。还说别以为自己会笑两句,就能骗过所有人。”
阮十三小声道:“沈姑娘真是明眼人。”
沈照夜抬头:“你手不想要了?”
阮十三立刻低头补字。
秦野看着他:“那你呢?”
“我什么时候听过。”沈照夜重新咬住肉干,语气轻得很。
秦野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。
老周坐在棚角。
送信亲卫进来起,他就一直垂着眼,手里拿着一截旧麻绳。
沈照夜每念一句,他的手就动一点。写到父亲病情无恶化,他拇指停在绳尾。写到藏锋楼门前三规照旧,他把绳结翻去了背面。写到鸢尾仍在盯沈执,沈执早晚汤药跟袖缘残痕每日留样,那截麻绳被他攥弯了。
这一句,沈照夜没念。
他只低头看信,在那一行上停了很久。
信写得很短,沈执没再递安神汤,却数次问起顾砚舟留在王府的药案副封,又借整理父亲旧衣的名义,靠近主院药箱。
鸢尾按她吩咐,只记时辰,不惊动人。另有早年签押短数跟半个药字的记录,鸢尾誊到一半停笔,等世子回府再看。
信尾墨色发虚,像是一夜没睡后才写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