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往前：“我来。”

沈照夜已经把右手收进袖里，只用左手搭上另一个栓环。

裴青鱼看见了，眉头一下收紧。

“你的手……”

“又不是搬城门。”沈照夜懒声说，“压个扣，还不到写遗书的份上。”

“沈照夜。”

“少盟主，半炷香。”

裴青鱼咬着后槽牙，低声数到三。两边栓环同时往下一沉，铁板底下闷响一声，倒扣松了。

真正发力的是裴青鱼跟秦野——秦野用刀鞘抵住板边往上顶，裴青鱼肩背一压，脖颈到腕上都绷了起来。沈照夜只扣着机关，不让它回锁。

倒扣反震很重。他左腕响了一下，声很轻，阮十三却听见了。沈照夜还在笑，额角汗顺着鬓边往下滑。右手藏在袖中，指尖抖得厉害。

裴青鱼没再问，只用肩顶住铁板：“快。”

暗格里有三层木匣。

最上层是普通船账，封皮写着各舵米盐柴茶。阮十三翻了两页，摇头：“这些是给巡检棚看的。”

中间一层是货印底单，各口旧印、押船小票、东平盐栈跟白沙湾副票都在里头。几张纸边有淡蓝痕，阮十三刚伸手，就被沈照夜用木棍压住。

“别摸，留给裴少盟主以后哭。”

裴青鱼冷声：“你才哭。”

“我欠账多，眼泪值钱。”

阮十三就着豆灯光细看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这不是黑船那本。”

沈照夜抬头。

“黑船那本记的是货。这本记的是谁给货开水路。货印、押船小票、副票全在一处，说明总舱从一开始就在分派。”

秦野压低了眼。

最底层木匣没锁，黑麻绳绕了三圈，是船夫惯用的死扣。沈照夜没解，用袖中短刃挑断。

阮十三心疼地抽气：“这也是证。”

“命也是证。”沈照夜翻开匣盖。

匣底躺着半册薄账，封皮没字，角上压着水盟旧纹，纸页泛黄，沾着黑红蜡痕。

阮十三凑近一看，半天没出声：“船名，货印，接头日……这是目录。”

裴青鱼伸手要接，沈照夜已经抽出来塞进怀里。

“给我。”

“现在给你，你带着它出去？”沈照夜抬头，“董老要是回头搜少盟主，水盟今天就能给你安个盗总舱黑账的罪名。”

裴青鱼盯住他：“你背，就不是罪？”

沈照夜笑了笑：“我是北境草包，偷东西合情合理。”

甲板上传来一声低吼，秦野的声音砸在舱板上。

“人来了。”

底舱外脚步声由两个变成几道。有人在船头问话，秦野答得含混，嗓音沙哑。水盟亲卫的靴底踩过湿木板，越来越近。

“董老提前回来了。”裴青鱼低声说，“走不掉了。”

沈照夜没动，把半册目录贴身塞好，又从匣底抽走两页残纸，一并塞进衣襟内侧。

阮十三急得牙齿打架：“世子爷，您还拿！”

“都到水盟心口了。”沈照夜道，“只摸一层皮，亏。”

裴青鱼眼里火气都起来了：“你再不出来，我就把你锁里头。”

沈照夜从暗格里起身，左手扶膝，腕骨疼得眼前发黑，脚下没乱。

他压住倒扣让铁板落回原位，裴青鱼铺上毡毯，阮十三慌忙抹掉地上的水痕。

舱外，秦野的刀出鞘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