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老舵手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又冷又硬。
“秦统领深夜守我水盟总舱,守的是哪门子规矩?”
秦野挡在门口,右肩的血顺袖口滴到甲板上。
“守封桨令。”
“封桨令在码头,不在老夫舱门。”
“跑船从水上跑,账也能从舱里跑。”
门外静了一会儿。旧烟杆敲在门板上,声不重,阮十三却差点把炭笔捏断。
“开门。”
裴青鱼推开底舱尽头的小门,后头连着正厅屏风后的暗阶。
沈照夜扶着舱壁上去,刚跨出屏风,就看见中央那把老舵主椅——椅背包着旧皮,扶手摸得发亮,桌上摆着茶盏、铜铃、水盟旧章。
沈照夜撩袍就坐。
裴青鱼差点骂出声。
他右手搭在扶手上,袖子遮着手背,人往椅背一靠,像真是来歇脚的。
阮十三瞪大眼:“世子爷……”
“站直。你现在像偷鸡被逮的。”
“我们本来就在偷。”
“偷黑账叫救水路。”
舱门推开。
董老舵手站在门口,旧青袄带着雨,鬓边灰白,手里拄着烟杆,后头跟着两个心腹账手和几名亲卫。他的目光越过秦野,停到裴青鱼身上,又转向沈照夜。
秦野横刀守门,血在门槛边积成小点。
董老舵手脸上的肉跳了两下。
“世子爷好雅兴。”
沈照夜抬起眼,笑得懒散:“您这椅子真舒服,比我王府的还软。”
董老舵手握烟杆的手收紧。
裴青鱼站在沈照夜侧后,手按刀柄,不解释,也不遮掩。
“少盟主。”董老舵手盯着她,“带外姓人入总舱,按水盟家法,该怎么处置?”
裴青鱼开口很稳:“总舱藏涉北境军粮、眠砂药路与黑船证物,按封桨令,涉案船舱可旁见。”
“总舱是水盟心口,不是码头杂船。”
沈照夜敲了敲扶手:“董老这话说得好。心口烂了还捂着不给看,等着全身发臭?”
一个账手怒道:“沈照夜,你闯总舱,水盟上下都看见了!”
“看见就写。”沈照夜偏头,“阮十三,记。”
阮十三手抖着摸出油纸跟炭笔:“深夜,世子沈照夜入水盟总舱……呃,坐老舵主椅……”
董老舵手冷笑:“写得越清楚越好。明日公议厅,老夫倒要看看北境世子如何解释。”
“解释什么?”沈照夜袖下已经疼到发麻,“我听说董老这椅子坐着能长寿,来沾点福气。至于少盟主,她怕我迷路,送我一程。”
裴青鱼看了他一眼。
董老舵手没接胡话,视线在正厅里扫了一圈。铜铃没动,旧章还在,地毯平整。他在船上走了半辈子,目光最后停在底舱那边。
秦野横刀往前压了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