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点点头。
“秦野,渡口外第二座旧桥,有没有能断的板?”
“有。”
“断一半。留马能过、人要慢下来的宽。”沈照夜把假印放到油纸上,“老周,三骑追四十里,身上必有接头物。能留活口就留。留不了,留手。”
老周抬眼:“手?”
“执刀的手,写信的手,摸假印的手。”沈照夜拆开另一张空白纸,“死了太便宜,活着才好写名。”
秦野转身就走,刀鞘敲在湿木上,声响很短。
谢观澜坐在木桩边,看着沈照夜把密信摊平。他让老周把灯移近。
“原件不能留我这。”沈照夜没抬头,“谢氏族内要看真东西。你带回去,才有分量。”
谢观澜皱眉:“追兵马上到,你现在抄?”
“就现在。”
“你左手伤了。”
“右手也能写,就是丑。”沈照夜取笔蘸墨,手腕不稳,墨滴落在纸边,“丑归丑,能认就行。”
谢观澜伸手,替他按住纸角。
沈照夜看她一眼,没拒绝。
他抄得很快,也抄得细。密信里的每个停顿,折痕旁的压印,假族印右下收刀过利的缺口,都被他另列旁注。那种窄三折、尾压短边的折法,他照样写下,却没写推断。照狱换门四个字,他圈了出来,旁边留了一块空。
老周站在桌旁,灯提得很稳。
“你写得太多。”
沈照夜头也不抬:“怕,所以才算清楚。”
谢观澜披着他的外氅,血慢慢渗进内里的旧布。眼下他脸色白得厉害,左手藏在袖中,右手写到最后一行,笔尖拖出一条很浅的墨痕。
远处旧桥方向,木板断裂声响了。
秦野回来了,靴底带泥,刀还没出鞘:“桥板处理了。三骑快到,后面可能还有人接应。”
沈照夜把最后一处印痕画完,吹了吹墨。
“接应不怕,怕他们不来。”
他把原信卷回去,假印也重新封进竹筒。蜡封破了,便用油纸和麻线临时扎紧。竹筒推到谢观澜面前时,他的指尖碰到她手背,凉得很。
“拿好。你伤好之前,下一波我挡。”
谢观澜没立刻接。
沈照夜抬头:“怎么,谢氏现在连竹筒都要赊账?”
她伸手握住竹筒,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:“这笔账,南陵会认。”
“别。”沈照夜笑了笑,“南陵认账麻烦。谢姑娘认,就够了。”
马蹄声已经逼近旧桥。
夜路尽头,三点火光从雾里钻出来。第一匹马冲上旧桥时,桥板塌了半边,马前蹄陷进空处,骑手低骂一声,翻身落地。
秦野抽刀。
老周提着灯往后退了两步,黑木剑匣斜挡在谢观澜身侧。
沈照夜把副本折好,指尖在胸前停了停,没放进家书那一层,另塞进内衬暗袋。他站起身,右手垂在袖边,左手还抖着,很轻,却藏不住。
谢观澜低头时,才看清桌上还摊着一张小纸。那张小纸上,只另写了一行字:
密信折法,同霜关军报。
旧桥那边,第一名追兵拔刀跃下。火光照出他袖口一枚小铜扣。
沈照夜抬眼看去,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。
同一批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