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老板偏头：“你昨夜才看了几个字，就敢认？”

“照狱两个字太晦气。”阮十三小声嘀咕，“忘不了。”

沈照夜伸手去拿。

柳老板没松。

沈照夜的手停在半路，笑了笑：“柳姨，您这待客规矩，比水盟总舱还严。”

“总舱丢账，账房收钱。”柳老板指尖扣着油纸，“规矩当然不一样。”

裴青鱼盯着她：“你说两路买命钱，从哪儿来的？”

柳老板拨了一颗算盘珠。

“第一路，盐埠外街。银票走北境通汇暗兑，出价的人没露面，只问沈世子昨夜会不会留在渡口。第二路，旧茶船。走的是江湖悬赏口，话带得更直，问东泽水里能不能添一具北境世子的尸首。”

沈照夜倒笑出声：“我还以为我这命，只值几坛酒钱。”

“酒钱你欠一千四百一十两。”柳老板抬眼，“命钱比酒钱多些，没多到让我白替你挡。”

裴青鱼掌心那层白布，被她按出一道皱。

“你挡了两路，想要什么？”

“少盟主这话，问得很像水盟账房。”柳老板把算盘推近些，“我挡人，不是替谁行侠仗义。昨夜买命的人走了东泽商路，我才闻得到味。出了东泽，我这账房也就是一盏小灯。沈照夜活着，能欠账，能惹事，也能把更贵的消息钓出来。他若死在东泽，我手里那些旧空条找谁要？找燕骨王府要去？我开账房的，还没混到欺负小姑娘讨债那一步。”

沈照夜咳了一声：“柳姨，您这话说得我都想多活两天。”

“想活，先付价。”

柳老板把半页账底往回拖了一点。

“昨夜之前，照狱二字只是残纸价。今早以后，它连着总舱黑账、南陵假印、霜关折信、旧桥追兵，还有两路买命钱。世子爷，消息过了一夜，价就不是昨夜那个价了。”

阮十三忍不住抬头：“这也能涨？”

柳老板瞥他：“你们船户夜潮前后抬船价，怎么没见你替客人哭穷？”

阮十三噎住，低头写了两个字，又偷偷划掉。

沈照夜右手摸进怀里，取出一枚小令。

小令不过三寸长，青铜包边，木心被人盘得发暗。正面刻着东泽旧商路水纹，背面有半枚柳氏暗记。那东西一露出来，柳老板的算盘声就停了。

裴青鱼眉头轻轻一压：“柳氏商路通行小令？”

“少盟主眼力不错。”沈照夜把小令夹在指间转了下，“当年我在东泽喝酒欠账，柳姨嫌我没银子，给了我这东西，说将来在旧商路上能挡三道盘问。”

柳老板冷笑：“三道盘问早用完了，你还好意思拿出来？”

“挡路的次数用完了，令牌还在。”沈照夜把小令按到桌面上，“柳氏认令，不认次数。它如今挡不了口子，却能让柳氏收回旧商路上的那份照应。柳姨，这不是通行钱，是旧约钱。”

柳老板眼皮微微一抬。

“您这涨价速度，比北境马价还狠。”

沈照夜把小令拍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