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护，就护。”

门外有人踩上廊板，在账房门前停住，隔着门道：“少盟主，董老舵手传话。若少盟主私留旁录人，明日总舱不认这份血印。”

阮十三肩背一抖。

裴青鱼没回头，只看着桌面那点灯影：“那就让他们明日当着全码头不认。”

门外没了声，很快脚步退远。

阮十三抬头，眼里发红，还偏要笑：“你拿什么护？总舱门口半数人不听你的，外槽护卫里，谁夜里放活扣还没查清，阿菱被拿下了也只说奉命取账。少盟主，你自己都站在刀背上。”

这话出口，他像才觉得说重了，立刻闭上嘴。

裴青鱼没恼。她站在桌边，视线没挪。

“那我就站在刀背上护。”她从怀里取出那份血印副纸，放到桌面，“这张血印副纸入水盟副录，今晚就封。阮十三留在水盟暂驻账房，由裴青鱼具名担保。若人死在账房，明日总舱先问我的名字。若有人夜里来取人，让他把刀砍在这枚血印上。”

阮十三一下怔住。

秦野靠回门边，抱着臂冷声道：“你走出去三条街，就能让人套麻袋扔河里。留在这里，至少死前有人陪你打一架。”

阮十三看他：“秦统领安慰人一直这么难听？”

“我没安慰你。”

阮十三把话咽回去，没敢接。

沈照夜笑了笑，把那碗酒又往前推了一点：“听见了吧。少盟主拿血印护你，秦统领拿刀护你。我这人穷，只能拿欠账护你。”

阮十三低头看碗，抱着旁录的手松了点。

沈照夜敲了敲桌面：“阮十三，我给你两条路。”

阮十三抬眼。

“第一条，旁录留下，喝了这碗酒，从后门走。秦野送你到内湾，给你一条小船，两日干粮，一张不写名的船票。你出了东泽，往哪里去都成。以后谁问起，你就说黑账烧了，目录丢了，旧印没见过。你若能活过三日，算你本事。”

阮十三嘴唇动了动。

沈照夜没让他说出口。

“第二条，留下。你写你看见的，摹你摸过的，记你听见的。黑船目录、赎人契、旧秤房账页、照狱残纸、水盟没登记的船号，凡经你手的，每一处旁见都补齐。王府要你做活证，水盟也要你做活证。往后谁想动你，先把这张桌子掀了。”

阮十三盯着他：“桌子很破。”

“破桌子也能记账。”

“我留下，黑账最后一页更要命。”阮十三声音发哑，“那页被撕走了，只剩半个京字，还有黑红蜡毛边。今晚照狱牌又挂在官旗船上。世子爷，写账的人死得快，递账的人死得更快。”

沈照夜拿起酒壶，给自己倒了个碗底，却没喝。

“你若走，那页更要命。”

阮十三愣住。

“黑账后半册不在我们手里，目录缺口还得靠活人补。”沈照夜盯着他，“你记得谁在什么时辰让你取账，记得旧缆棚灯号怎么暗，记得阿菱鞋泥走了哪条廊，也记得董承签押的账页压在哪块夹板下。你活着，缺页就是缺页。你没了，缺页就能变成别人写好的一整本账。”

阮十三低下头，在旁录封皮上抠出一道浅印。

廊外传来脚步声，护卫送了消息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