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。”沈照夜道,“今夜若有人闯账房,不追远。先看袖口有没有小铜扣,再看嘴里有没有黑红蜡,最后看鞋底有没有灰白石粉。”
裴青鱼叫来旧疤男人,低声吩咐。门开了一线,廊外护卫应命后分散,后廊、水门、屋顶各添一班。茶炉移到明处,饭食由门前验名送入。
阮十三在隔壁听见“饭食”两个字,笔尖顿了一下。
秦野隔墙冷声道:“写完再吃。”
那边立刻又响起笔声,快得像在赶命。
没过多久,总舱的人到了。
来人停在廊外,没进门,只递来一句话:公议厅请少盟主回话,黑账副本须入总舱同验;巡检棚也有人候着,说照狱钱路牵涉官面,不可由水盟私封。老人会另有话,若少盟主今夜不交副录,血印副录便当场废去,账房门也由巡检棚先封。
柳老板冷笑:“鼻子真快。”
裴青鱼看向沈照夜:“他们会说我私藏。”
“他们不必知道五字。”沈照夜把桌上的花生壳扫进空碟,“看见第三盏罩灯,又看见柳老板进门,就知道这屋开了要紧账。”
他抬眼,看向门外:“那就让他们具名。明早带巡检押印、总舱守名、老人会三人同押、取账去处、丢失责任。少一笔,算夜里抢账。你掌心伤裂,今晚写不了大字。”
裴青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白布上的血点已经干了。
“他们不会信。”
“让他们来骂我。”沈照夜起身,旧氅滑下一截,“我在东泽的名声已经够烂,多一盆脏水,也能洗脸。”
谢观澜把南陵旁记吹干,卷好,放进竹筒旁的副封:“京中若知道谢氏旁见,南陵也会被拖下去。”
“那就先让京里只知道我们拿到了边线。”沈照夜道,“背面五字,暂不出屋。”
柳老板盯着他:“你想等谁来补账?”
沈照夜把油纸包贴身收好,布料蹭过伤腕,他眉梢轻轻一动,很快又压住了。
“谁急着让新名生效,谁就怕旧名喘气。”他说,“阮十三活着,老梁头一家活着,阿菱还在,黑船守柜人也没死。名单换了,人还没换干净。有人会来收尾。”
柳老板端着酒碗,半晌没动。
屋里重新封证。裴青鱼写水盟副封,只写残纸背见五字跟印边同源,不落推断。谢观澜另封南陵旁记,火漆压下时,肩头伤口被牵了一下,脸色淡了些,笔却没歪。秦野把京船拓纸、御史台残封拓痕、残纸油封分三处收好。王府那份,最终还是进了沈照夜袖中。
那五个字,没人再念。
沈照夜走到廊下。
雾压得很低。秦野站在门侧,刀没出鞘,人已经盯住后廊那片暗处。
柳老板跟了出来。
她在沈照夜身后半步停下,袖中那半页账底没露出来。
“沈照夜。”
沈照夜回头:“这会儿涨价,我可真要赖账了。”
柳老板没笑。她盯着他袖口,那只油纸包藏在里头,贴着伤腕,也贴着一条通往皇都的暗线。
“你真要去京城?”
廊下没人替沈照夜答。
隔壁阮十三的笔声忽然停了。
后廊水面下,也轻轻响了一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