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短,一长。
沈照夜的手停在茶盏旁。
风从侧院穿过,铜铃被带的轻轻摇动。铃片不大,颜色发暗,绳结却是新的,结尾还缠着一根细红线。铃下垂着一块小黑木牌,木牌让风吹的转了一圈,露出一道刚刻不久的浅痕。
谢观澜的脸色沉下去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木窗。侧院里只有那串铜铃,铃绳悬在廊下,旁边没人,也没有第二根风幡。
“白芦荡的灯号。”她把声音压的很低,“三短一长。”
沈照夜没抬头,只把酒坛朝脚边拢了拢。
“这院子的风,倒是懂规矩。”
谢观澜没接这话,收起旁记。
“午前,门房会领你去侧院。午后我让人送一份别院规矩过去。秦野和老周留在门外,要进院,先报名字,再报来意。”
“这么麻烦?”
“南陵的门槛高。”
“我脱了氅,卸了剑,还不够?”
谢观澜看了眼他手里的酒票,又扫过他平整的衣襟。
“你脱下的只有氅。”
沈照夜把酒票重新收回袖中,端起茶盏,吹开浮叶,依旧没喝。
“剩下的东西,我得留着保命。”
谢观澜移开视线:“那就保好。”
午前,门房把沈照夜领进侧院。
侧院不大,东墙下种着一排修竹,廊檐尽头挂着那串铜铃。门房只把钥匙交到他手里,没进屋,放下行李就退了出去。
沈照夜站在廊下,看了铜铃一会儿。
风渐渐停了。
铃片垂在原处,再没响过。
午后的阳光从竹梢间漏下来,落在堂前青砖上。谢观澜让人把他叫回前堂,门房也送来一张侧院名册。秦野在门外按规矩报了姓名,老周没进来,只让门房把名册递回去。
那串铜钥匙在门房腰间又响了一次。
老周抬眼望向契书坊的方向,手掌按了按剑匣。
沈照夜坐在堂中,手边酒坛还没空,怀里几件要紧物件贴的严实。院墙外偶尔传来渡船靠岸的声音,远处有人喊着收缆,调子跟东泽水路并不一样。
只有侧院那串铜铃,还垂在廊下。
谢观澜站在窗边,盯了它很久。
沈照夜把茶盏放回桌面。
院里的风早停了。
铃下那根细绳,却轻轻颤了一下。
三短,一长。
谢观澜的手指停在窗框上,脸色变了。她反手扣上木窗,声音压的极低:
“这串铃,三日前才挂上。”
她停了一下,望向沈照夜。
“三日前,正是你们从东泽离港的日子。”
沈照夜低头看了一眼茶盏。
“那日有人来过?”
“别院每日都有人来。”谢观澜抬手,指尖在窗框上轻轻一敲,“铃是谢氏旧物,三日前挂在这里,今日却换了新绳。挂铃的人没报名,也没有留牌。”
门外传来门房的脚步声。
“小姐,族老已经到了。茶席摆在前堂,请世子过去。”
谢观澜收回手,脸上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今日来的还有南陵茶商,族中几位长辈也会在。你少开口。”
沈照夜捧着茶盏,慢吞吞地抿了一口。
“我一向安静。”
谢观澜扫过他胸前衣襟:“你安静的时候,通常有人要倒霉。”
“那是他们命里缺我。”
她没理这句,转身朝前堂走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