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53章 席上佯狂讥贡茗盏边碎火露奸踪(1 / 2)听雪藏锋首页

谢观澜走到前堂门口,脚步忽然停住。

堂内坐着六七个人。主位上是个鬓发花白的老人,穿一身深青长袍,手边摆着紫砂小壶。老人身侧坐着两个族中长辈,神情端稳,眼角却一直往沈照夜身上扫。

这是三叔公亲自摆下的茶席。

表面上是接风,实际却是想看看谢观澜带回来的东西,也看看这位东泽世子当着众人的面,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。

窗下还坐着个南陵茶商。

那人是韦记茶行的掌柜,四十来岁,身形微胖,穿绛色夹袍。手边横着三只木匣,匣盖半开,露出里头细密的茶针,还有裁好的油纸。

沈照夜进门后,他便没再说话,只用指腹慢慢摩挲杯沿。

谢观澜上前,朝主位行礼。

“见过三叔公。”

沈照夜站在她后头,酒坛还提在手里,衣襟整齐,连半点风尘都没沾。他没行礼,只冲老人拱了拱手。

“三叔公好。”

老人扫了眼他手里的酒坛。

“世子从东泽远道而来,茶席上还要带酒?”

“路上买的。”沈照夜答得自然,“我怕南陵的茶太淡,喝不惯。”

堂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。

谢观澜没回头,手指在袖中捏住旁记的一角。

主位上的老人抬了抬手,侍女端着一盏茶,送到沈照夜面前。

茶盏很小,釉色青白。杯中茶汤清亮,叶片舒展在水面,热气不重,茶香却细,像春雨落进一片旧竹林。

“这是今年的云雾春。”三叔公道,“南陵茶席不问酒量,只问舌头。世子走过十三州,想来见识不少,先尝一盏。”

沈照夜低头看着杯中茶汤。

“云雾春?”

“世子听过?”

“听过。”

他端起茶盏,凑到鼻前闻了闻。神情一点点变古怪,像在茶里闻见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

“东泽卖给船户的树叶,也有这股味道。”

茶商的指腹停在杯沿。

堂里的笑声断了。

谢观澜偏过脸,压低声音:“沈照夜。”

“我说错了?”

沈照夜抿了一口,眉头立刻皱起。

“火候没收住,水也老。树叶煮坏了,至少还能拿去喂马。”

侍女低着头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
老人脸色沉了几分。

“世子若喝不惯,放下就是。”

“放下多浪费。”

沈照夜把小茶盏推到一旁,顺手拎起桌上的紫砂壶,仰头便灌。

滚热的茶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。

侍女吓的伸手去拦,谢观澜也皱起眉。可沈照夜已经喝了两口,放下茶壶后,还抬手抹了抹嘴。

“这才像喝茶。”

南陵茶商盯着他,脸上的肥肉绷紧。

“世子好大的胃口。”

“茶又不值钱。”沈照夜提起酒坛晃了晃,“要是酒,我能喝到你们谢氏哭出来。”

老人端起自己的茶盏,语气多了几分冷意。

“南陵一两云雾春,抵北境一车粗盐。北地风雪压人,军汉只认刀跟粮,难怪连茶都辨不出好坏。”

谢观澜眼睫轻轻动了一下。

秦野原本只守在廊下,听见这话,先看了沈照夜一眼。见世子没动,他才往前踏了半步,手掌按住刀柄。

沈照夜却把酒坛放到桌角,拿起那只小茶盏,对着窗光照了照。

“茶好不好,喝茶的人说了算。”

“三叔公问的是茶,不是兵。”

“兵也一样。”沈照夜抬眼看他,“放在懂行的人手里,是守关的刀。落到只会算价的人手里,就成了拿来压一两茶钱的东西。”

堂中几名族老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
三叔公放下茶盏,目光从沈照夜脸上扫过,又转向窗下的韦掌柜。

“既然世子这么说,那就再尝一盏。”

韦掌柜眼皮轻轻跳了跳。

南陵茶商没看沈照夜,目光反倒移到了秦野身上。

偏在此时,侧廊有人端着新水经过。那人脚下踩到一处湿痕,身子一歪,撞上秦野肩头。

秦野站着没动,那侍女却被反震得退了两步。

秦野袖口滑开一截,露出手腕上的旧刀疤。疤痕从腕骨斜斜扎进袖中,边缘发白,像是很多年前被刀背硬生生剖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