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衡使者盯着他,脸色变了又变,脱口道:“把赵大人的弹章草稿还回来!”
话音落下,暖阁里的酒气像被一把掐断。
三位族老齐齐朝他看去。
谢观澜抬眼,指尖落在那半张纸上。
门廊外也安静下来,连风灯晃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弹章?”沈照夜笑了,“原来赵大人查茶契,查的是这个。”
赵衡使者的手掌停在半空,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。
酒水沿着桌缝一点点流下去,浸透了红纸底下的宣纸。那半截草稿被酒一浸,原本被折痕压住的字,竟一行行浮了出来。
“东泽水盟。”
“谢氏旁支。”
“边军盐粮。”
三行字被酒水晕开,墨色从纸面浮起,像三道没收干净的刀痕。
谢观澜按住纸角。
“这是赵大人的查案提纲?”
赵衡使者沉着脸不答。
“草稿上写得这样齐全,连边军盐粮都在其中。”沈照夜靠回椅背,酒碗在指间慢慢转着,“大人要查的到底是茶契,还是想借茶契查王府?”
“世子慎言。”
“你们都让我慎言。”
沈照夜抬手,指向纸面中段。
“这里还有个货号。”
谢观澜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。
半截纸的中段,一行货号被浓墨涂改,只剩下模糊轮廓。墨色还没干透,边缘依稀能看出原先的一笔横折。
沈照夜用手指点了点。
“这里写的什么?”
赵衡使者往前一步。
“世子喝多了,看错了。”
“我眼睛确实不太好。”沈照夜抬头,“可喝醉以后,倒能看见有人拿墨汁盖货号。”
谢观澜将纸页转向灯下。
湿风从门廊扑进来,风灯火光透过湿纸,浓墨底下隐隐露出一个“壹”字,后头还压着“货船”两个残笔。
“原号像是一号货船。”她道。
秦野站在她后头,视线停在那行字上。
“跟青萝渡那批契书走的水路对得上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席间几个人的脸色却同时变了。
三叔公盯着那半张纸,手里的酒碗迟迟没放下。
“赵大人为什么要涂掉货号?”
“草稿未定,涂改很正常。”赵衡使者冷声道。
“那为什么把谢氏旁支列在东泽水盟后面?”谢观澜问,“谢氏跟东泽茶契的往来,有族中正账可查。旁支二字从哪来的?”
赵衡使者道:“赵大人只是列出查问方向。”
“草稿撕了一半在桌上,墨还没干。”沈照夜低低笑了一声,“大人现在抢回去,重写还来得及吗?”
“把东西交出来!”
赵衡使者向前逼了半步。
秦野一步跨出,刀鞘往前一送,木鞘顶住他的胸口。右臂牵动伤口,肩头布带下渗出一小片暗色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。
“退后。”
暖阁外,谢氏护院已经围到了门廊下,却没人敢进门。三叔公没有发令,赵衡使者也不敢当着谢氏族老的面动手。
沈照夜转头看向谢观澜。
“谢三小姐,替我收着。”
谢观澜没立刻应声。
“沈照夜,你知道拿走它意味着什么?”
“知道一半。”
“谢氏会被牵进官署文书之争。”
“你不收,它今晚就会被他吞回袖子里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