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笑着饮下第二碗。
酒水沿着唇角淌到衣襟,他没去擦,只抬袖抹了把脸,动作比往常慢了些。
赵衡使者盯了他一会儿,又把目光挪回红纸上。
他没催,只盯着沈照夜手里那只酒碗。
前两碗酒是真喝,第三碗之后,便得装得像一些了。
二叔公果然站起身,端起酒碗。
“这一碗,敬世子识大体。”
“我还没答应。”
“喝了,就算答应听完。”
“你们南陵喝酒,规矩比契书还多。”
沈照夜接过酒碗,目光越过二叔公肩头,落在赵衡使者垂在桌沿的袖口上。
那只手在袖中换了个姿势,像是按着什么。
沈照夜收回目光,像是没看见。
“敬什么?”
“敬边军跟商路同气连枝。”
“这话说得好。”
沈照夜看了眼谢观澜,“谢三小姐,要不要替我听着?回头我若说错,别又拿旧契来烧我。”
谢观澜淡淡道:“你要是再烧谢氏的契,我先让人把你的酒坛封起来。”
“那我只能多喝几碗了。”
他把第三碗酒喝下。
酒意沿着喉咙往上冲,眼前的灯影果然晃了起来。门廊外湿风吹过,风灯摇得厉害,暖阁中的桌案也跟着浮浮沉沉,像在水面上。
沈照夜放下酒碗,手肘撞上案角。
酒碗歪了,剩下半碗酒全泼在桌布上。
旁边的侍女惊呼出声。
三叔公伸手去护那张红纸,赵衡使者也在同一刻站起来。他起身太急,袖中薄纸被桌角一带,顺着衣摆滑落,贴着桌脚掉了下去。
沈照夜扶住案沿,身子晃了晃。
“哎,酒多了。”
赵衡使者弯腰去捡。
沈照夜的靴尖先一步踩住那张薄纸。
使者的动作停在半空。
“世子,请让开。”
“踩着东西了。”
“那是赵大人的公文。”
“公文怎么会从袖子里掉出来?”
“在下失手。”
“失手好啊。”沈照夜扶着桌沿蹲下去,“我这人也经常失手。”
他伸手按住纸角,慢慢把薄纸从靴底抽出来。
赵衡使者伸手来夺。
沈照夜忽然往后一仰,靠在椅背上,攥着纸的手往回一带。薄纸吃不住力,嗤的一声裂开。
半截纸落在他掌心,另半截被使者夺了回去。
“世子醉了。”
“我醉了,你还抢我的东西?”
“那是赵大人的文书。”
“你刚才说是公文,现在又说是文书。”沈照夜眯起眼,“到底是哪一样?”
赵衡使者脸色沉下去。
“与世子无关。”
“掉在我脚边,还撕了一半,就有点关系了。”
三叔公沉声道:“沈世子,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沈照夜抬头看他。
“怎么,三叔公也知道里面写了什么?”
“那是官署文书,不是你胡闹的玩意。”
“官署文书要是规规矩矩送来的,我自然不碰。”沈照夜拍了拍袖口,把那半截纸拍在谢观澜面前,“可它是自己掉出来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