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中首涉一号货船,货主谢氏旁支谢……”
他故意顿住,抬眼看向厅心。
旁支管事膝弯一软,险些跪倒。
“跪下。”三叔公冷声道。
那管事咬住牙,扑通一声跪在族印案前。
膝盖撞上青砖,闷响传开。
“说清楚。”三叔公盯着他,“一号货船是不是你们旁支的?”
旁支管事低头伏地。
“回三叔公,一号船挂的是谢氏旁支旧号,可账上往来都是茶盐货,不曾收过王府税银。”
“弹章上写得清楚。”赵衡使者把纸页拍在案上,“货号、金额、王府印记全在。你一句茶盐货,就想抹掉谢氏替藩王转运军需的事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?”二叔公喝道,“没有私运,还是没有挂王府印记?”
旁支管事被问得脸色发青。
谢观澜把手按在桌沿,手背绷紧。她没去看那名管事,只盯着赵衡使者手里的弹章。
秦野往前挪了半步。
他正好堵在厅门口,门外的谢氏护院看得见他,厅里的人也同样看得见。赵衡使者身后的两个随从交换了个眼色,手掌从袖口边移开。
沈照夜像是没听懂厅里在争什么。
他低头摸了摸袖袋,掏出一粒不知从哪儿沾来的茶末,在指腹间捻开。
“谢三小姐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们家一号货船,平时装茶还是装盐?”
谢观澜看了他一眼。
“看季节。”
“那弹章上说它装了什么?”
“军需。”
“军需两个字,写在牌上,还是写在货上?”
“写在这弹章上。”
“牌上呢?”
谢观澜抬手,按住袖底。
“护行牌是我亲手登记的,牌上只有船号跟护行日期,没写军需押运四个字。”
“三千八百两里,哪一笔是这条船的?”
谢观澜没有接话。
沈照夜点了点头,从末席站了起来。
“行。听你念,不如我自己看。”
赵衡使者把弹章收回袖边。
“宣读尚未结束,世子请回座。”
“你念你的。”
沈照夜朝族印案走去。
他步子不快,像是真没听明白方才众人在争什么。赵衡使者侧身拦到案前,沈照夜用折扇压住弹章边缘,向外一带。
赵衡使者伸手来按,扇骨已经敲上他的腕骨。
他手臂一缩,沈照夜另一只手同时扣住了纸卷。
“让开。”
“世子,弹章不可擅阅。”
“你方才当着谢氏满厅的人念了半天,现在又说不能看。”沈照夜歪了歪头,“这纸会咬人?”
赵衡使者身后的随从向前一步。
门外的谢氏护院也跟着按住刀柄,秦野的刀鞘横在两人中间。他没出刀,厅门却被堵得更紧。
赵衡使者扫了眼族印案,又看了看门外的人,终究没喝令拿人。
在谢氏族印案前动手,事情就不再是宣读弹章,而成了他闯进谢氏夺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