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把告示边角吹得轻拍墙面。她沉默了片刻，到底往旁边让开半步，没再拦。

沈照夜抬手，扯住告示右下角。

“沈世子！”使者脸色骤变。

纸张从墙上裂开一道口子。

两个差役立刻冲上来，秦野横到他们面前，刀鞘横在胸前，没出鞘，脚下已经卡住了路。

“拿下他！”使者厉声喝。

两名差役没动。其中一个压低嗓子提醒：“文书上，没有拘押条。”

使者回头瞪了他一眼，到底没再喊第二遍。

谢观澜从袖中取出旁见纸，举到墙前。

“赵使者要拘王府的人，请把拘押条文写上。今日在场的商户、差役、文书，都是旁见。谁先动手，谁先落名。”

沈照夜手上不停，整张告示从正中裂成两半，红印撕成两截，“赵”字只剩半边。使者扑上来夺，他侧身让过，把碎纸翻到背面，又朝文书伸出手。

“笔。”

那文书看看使者，又看看满街的人，把笔递了过来。

沈照夜就着墙面，在纸背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：

“三日内到契书坊补录真实货号，谁敢收钱改字，手留下。”

街上静得只剩笔锋走纸的声音。

他把两半碎纸拼回一处，秦野接了差役的木槌，重新钉上墙。裂缝正好贯穿原来的“登记”二字，背面新墨透过破口，像一道黑痕压了上去。

四下里静得很。几十个看热闹的人，脖子都伸着，目光在那张破告示、赵衡使者和沈照夜之间来回转，没人敢大声喘气。连茶摊上烧水的炉子都像熄了声。

使者死死盯着那行新墨，额角一根青筋跳了跳，忽然朝身后一抬手。

“既然他不肯让各位安生，”他的声音冷下来，“这告示，便没什么好留的。来人——”

他话说一半，那两个差役你看我、我看你，脚像钉在了地上。半晌，一个差役才小声道：“使者，告示是官署的。要撕，得有……得有撤榜的条子。”

“我的话，就是条子。”

“小的们只认印。”那差役把头埋得更低，“撕官署的榜，回头追责，砍的是小的的头。”

使者的手停在半空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满街的人都看着，他到底没敢自己伸手——撕自己请下来的榜，传出去，就成了赵衡不敢查。

沈照夜看着这一幕，扯了扯嘴角。

“赵大人要查，我替你把人叫来。”他转身看着使者，指尖点了点那张破告示，“你若敢动他们，我就把这张告示贴到京城去。”

“你这是抗令！”

“告示还在墙上。你不满意，自己撕。”

使者的手抬到半空，又慢慢收了回去。

墙前静了几息。

先前被伙计死死拽住袖子的那个褐褂茶商，忽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他脸颊消瘦，手上沾满茶渍，先看了看自家铺门，又看那行新墨。

“我登记了，只写货号货路，就不封我的铺？”

“三日内主动登记，赵大人一向宽仁。”使者道。

“登记之后，要有人说我替王府做事呢？”

“你心里没鬼，怕什么？”

茶商笑了一下，那笑没到眼底。他挣开伙计的手，从货担上抽出短刀，刀尖在拇指上一抹，血珠当场冒出来。

“掌柜！”伙计扑上去，让他拿胳膊挡开。

他就着血，在旁录纸上按下手印。

“茶叶七十二担，东平码头入，谢氏旧仓交。船号东平甲九，交割人是我。”

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”使者的声音发紧。

“我的货，已经让你们扣了两担。”茶商把流血的手收回袖里，抬眼看着他，“不登记，我是隐匿；登记了，我还有一张纸。你要拿人，先把我这枚手印收好。”

人群像让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