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还没亮，柳老板那张旧票已经摊在沈照夜桌上。

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，火光晃着，纸背上只照出半行小字。

“外库七号，钥匙不在赵衡手里。”

谢观澜站在窗边，肩上的青布又换了一层。昨夜她在银号外站得太久，伤口叫雪气一浸，右手握刀时，指节比平日僵硬了些。

“老掌柜有消息吗？”

“还在赵衡手里，暂时没送进官署。”沈照夜道，“柳老板那边的茶箱还在银号。她说，箱子一动，里面的东西就换地方了。”

秦野从门外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短帖。

“谢氏族仓来人，说族老请三小姐回内院议事。还说，昨夜登记的商户里，有人供出了旁支管事私自留存空白契。族仓的假货号，还有补写的账，全是旁支账房弄出来的。”

谢观澜接过短帖，只看了两眼。

“这不是族仓的正式公文。”

秦野点头。

“送帖的是族仓家兵。他说，短帖是昨夜领过借粮的一个商户托人送来的。那商户不敢露面，只让家兵带话，说族老正把昨夜登记的账，全推给旁支。”

“旁支管事叫什么？”沈照夜问。

“谢成济。”谢观澜答道，“掌着西仓，还有旧契副账，手里留着一部分旁支收货凭据。谢氏族仓分三处，主仓归族老，西仓归旁支，东仓才由我父亲这一脉监管。”

“他昨夜在哪儿？”

“没见着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谢观澜抬起眼。

“族老说，他已经被押进契书坊偏房。”

秦野把短帖翻了过来。

“送帖的家兵还说，赵衡的使者也在。”

屋里静了片刻。

沈照夜拿起旧票，指腹在“外库七号”旁轻轻蹭过。

“族老动作倒快。”

“他们得先把账上的人推出去。”谢观澜把短帖折好，“谢成济若认了，旁支就成了私改货号、私留空契的主家。族老只要说自己不知情，昨夜那些旁录便能全算到他头上。”

“他若不认？”

“赵衡的使者会替他认。”

沈照夜看向谢观澜。

“你能进内院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能把人带出来吗？”

谢观澜没有马上答。她把短帖按在桌边，指尖停在纸面上。

“族老已经收了我的族印权限。今天回去，我只能以旁听身份进议房。要是在众人面前违逆族老，他们会说我借王府的势，夺谢氏内权。”

“那就别在议房里违逆。”
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沈照夜起身，把旧票交给秦野。

“去看谢成济。”

秦野收好纸。

“族老不给看呢？”

沈照夜拎起桌上的王府令牌，在手里掂了一下，没有重新挂回腰间。

“先让他们拿正式文书出来。”

谢观澜看着他。

“赵衡的使者在场。他若真有临时收押条，你进去就会落人口实。”

“所以先把时辰、旁见，还有门里的情形记清楚。”沈照夜把王府令牌收入袖中，“只是问话，我让他们把人交出来。屋里要是有人受伤，再谈别的。”

“你不会真要踹门吧？”

沈照夜推开门，风里的雪腥气立刻扑进屋来。

“要是有人连伤都不许看，这门就不是我踹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