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张了张嘴,沈照夜却已经蹲到谢成济面前。
“能站起来吗?”
谢成济抬头看他,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手……手麻了。”
“他们问了什么?”
谢成济嘴唇动了动,先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逼我认西仓副账是我改的,还问那只木匣去了哪儿。”
沈照夜扫过桌上的冷水和铜印。
“按手印了?”
“他们抓着我的手往印泥里按。”
“按上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谢观澜掀开那碗冷水。碗底还剩一点朱砂色的印泥。
“水刚换过,印泥还没干。”
沈照夜点了下头,伸手扯住谢成济腕上的麻绳。
绳结打得很紧,内侧还夹着一根细铁丝。铁丝已经磨弯了,显然有人试着用它挑绳扣,听见外面的动静后又匆忙收手。
沈照夜抽出秦野腰间的短刃,割断绳索。
“我救的是证据,不是谢家。”
断绳掉在地上。
谢成济的手腕露出来,青紫的血痕绕了两圈,靠近腕骨的地方还有一道新擦伤。门锁上的撬痕映在门框里,深浅竟然相近。
谢观澜进屋蹲下,托起他的手腕看了看。
“这绳子是今天早上换的。”
谢成济咽了口唾沫。
“昨夜绑的是粗麻,今早换成细绳。夜里有人进来过两回。头一回在后半夜,门没锁死,脚步很轻,从西门进来,摸熟了路。第二回在天亮前,走正门,鞋底沾雪,拿着铁片撬锁,指甲缝里全是蓝墨。他们找的是东西,不是来问话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一把钥匙。”
族老在门外喝道:
“谢成济,你还敢胡说!”
谢成济身子一缩,伸手抓住沈照夜的袖口。
“世子,我没有改货号!西仓只替主仓存过几次旧账。空白契送来时,旁支只负责收柜,真正落印的人在内院!”
院外一下没了声音。
族老起身,茶盏撞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你受刑之后胡言乱语,世子也信?”
“我没问是谁落印。”沈照夜转身站到谢成济身前,“我只问,谁把旁支管事绑在这里。”
赵衡使者皱起眉。
“谢成济承认旁支经手空白契,已经足够说明他涉案。世子擅自断绳,就是强行夺取证人。”
“他承认的是旁支存过账。”
“存账跟私改货号有什么区别?”
“觉得有区别,就拿正式文书出来。”沈照夜抬手,指向使者袖中的临时收押条,“那张纸只写收押证人。你们把人绑在偏房里,撬锁找东西,还逼他按手印认罪。到底是谁在毁证?”
使者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你这是污蔑官署。”
“官署要拿人,公文上总得写名字。”沈照夜跨出门槛,停在使者面前,“奉谁的令,收押谁,押去哪儿,旁见是谁。四样少一样,你手里的这张纸就只能压桌角。”
使者没退,反而把文书攥得更紧。
“世子把人带走,就是藩王私拘证人。”
“我带他回别院,公开看押。”沈照夜指了指秦野肩上的裂口,又看向屋内那碗冷水,“谢观澜旁见,秦野守门。你要取人,随时拿正式公文来。至于他身上的伤、桌上的印泥,还有被撕掉的账页,也会一并记进今天的旁录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