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伸手,扣住他的腕子。
“别急。”
“他们连门都封了。”
“封的是正门。”沈照夜转头看向侧墙,檐角处一片深青衣角露了露,很快缩回去,“再说,谢氏的后门,昨夜已经替赵衡开过一回了。”
秦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“赵衡使者下山后没回营,绕去了谢氏后门,半个时辰前才进去。”沈照夜脸上的笑淡了些,“把能看见的地方都看清。今日谁进来,谁出去,手里拿过什么,别漏。”
谢观澜一进厅,山庄大门便合上。
门缝落下的那一下,厅里传出木杖敲地的声音。
沈照夜在长廊下坐了下来。
门房送来一只小碟,里头是炒花生,一盏冷茶。沈照夜瞥了一眼——若是故意拿来羞他,这手段太轻;若只是惯常待客,说明山庄里的人还没真把他当敌人。他不挑,抓了一把花生放在膝上,慢慢剥着,余光一直停在东侧月门。
秦野站在廊柱边,眼睛盯着紧闭的厅门。
“半个时辰了。”
“别数时辰。”沈照夜把完整的花生放左边,坏的放右边,“数人。”
“门里的人?”
“门外的人。”
长廊尽头,一个谢氏家丁端着茶盘匆匆走过,茶盘下压着几张折好的纸。秦野迈出半步,沈照夜捏碎一颗花生,在膝旁轻轻敲了两下。秦野停住,转身往另一侧廊角去。那家丁进了西厢,没多久出来,手里的纸少了一张。
秦野没追,只看着他走远,等那人进了东厢,才低声道:“西厢窗下有纸,在窗棂正下方,纸角折过,旁边有新泥,没见脚印。”
沈照夜看过去。
“别碰。”
“留着会被人拿走。”
“所以先让它留着。”沈照夜招来一个路过的年轻家丁,“去告诉你们少主,西厢窗下有一张折纸。你作旁见,秦野只指位置,不碰纸面。”
那家丁看了眼紧闭的厅门。
“少主正在问罪席上。”
“她没空,就告诉族老身边的人。”
家丁咬咬牙,进了偏廊,片刻后带着一名管事回来。管事先看纸的位置,又低头看窗下的泥痕,取出一方干布垫在纸角下,把纸挑起。年轻家丁在旁记下位置时辰,管事把纸放进空封袋,封口按下指印。封袋没有交给赵衡的人,径直送进了问罪厅。
东侧月门下,赵衡使者带着两个门生从阴影里走出来。他身上的短袍换成了深青长袍,手里多了一只细长木夹,两个门生一个捧着空白录纸,一个提着小算盘,跟谢氏管事低声说话。
算盘珠落得很轻。
每拨一下,门内就传出一声拍桌。
砰。
长廊檐角的积雪被震落几片。秦野转头看厅门,沈照夜只把一颗完整花生放到左手边。
“听清了?”
“清楚。”
“那两个门生手上的纸别碰,看他们交给谁。”
赵衡使者抬眼望来,隔着长廊,两人目光碰了一下。使者身旁的管事低声道:“族老请赵大人门下旁听,世子若有异议,可去问族老。”
沈照夜笑了一声。
“我没进门,暂时还轮不到我问。”
厅里传出族老苍老的声音。
“旁支签押空白契,族印从何处来?”
谢观澜的声音很平。
“族印不在旁支手里。”
“契尾有印,旁支也有签押。今日你认下,谢氏还可替你母族留一线脸面。”
“族老拿旧案来压我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