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旧案从来没被压下。”长椅挪动,纸张拍上案面,“这是你母族当年留下的契书,三十七处空押,八处越界。若不追问,谢氏如何向族人交代?”
“拿母族旧契问我,跟拿旁支空契问我,是两件事。”
“谢氏的印,落在两件事上。”
“印是谁保管的?”
厅内一下静了。
长廊外,赵衡使者抬头,目光扫向门缝。沈照夜剥开花生,花生皮落在膝上。秦野从东侧回来,压着嗓子:“那两个门生把录纸交给族老侍从了,算盘记的是旁支管事、族印保管簿,还有谢少主母族旧契。”
“有没有记赵衡使者的名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先别动。”
厅里的声音又传出来。
“少主,族印保管簿上明明记着,三年前由旁支代管七日。那七日里签下的空契,难道也是族老拿笔?”
族老重重一拍桌案。
“谢观澜!”
“我在听。”
“你今日坐在这里,是来认错的。”
“问罪席上只许认错,不许问印?”
“族印不是你拿来推责的东西。”
“族印既然能定旁支的罪,自然也能问保管它的人。”
厅外的秦野往前跨了一步,木杠后的家兵立刻横枪。沈照夜抬手拦住他。
“她现在不需要你进去。”
“里头要逼她落印。”
“她若把我叫进去,族老就能借势说王府插手。”沈照夜盯着厅门,“你留这儿盯住赵衡使者,才是现在该做的。”
秦野盯了厅门片刻,退回廊柱旁。
厅内静了一阵,再开口时,谢观澜的声音比方才更稳。
“族老既要认契,便请把族印保管簿取来。旁支能签空白契,是因为印曾到过旁支手里;印怎么离的手、谁点的头,簿上都该有。簿子不来,今日这话,我没法认。”
短促的笑声响起。
“保管簿在族老堂,不在问罪席。少主是在拖延?”
“那便请族老堂取来。”谢观澜道,“我在问印,不是拖延。”
她声音不高,厅内却慢慢静下去。
沈照夜看见赵衡使者的手搭上木夹,指节绷紧了一点。秦野低声道:“她把话引到保管簿了。”
“她等的就是这条路。”
“可簿子要是被藏起来……”
“那就让它自己露出来。”
厅门忽然被推开半尺。一名族老侍从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只长匣,匣面落着三道旧锁,锁边有新刮痕,匣底沾着新泥。他看见长廊上的沈照夜,脚步一顿,转身要往东厢走。
秦野已拦到廊中。
“匣子送哪里?”
侍从道:“族老堂旧物,与你无关。”
“那就在封纸上写明,送入族老堂。”
赵衡使者走过来,抬手道:“这是谢氏族物,王府无权过问。”
沈照夜从廊柱下站起来,没有碰那只匣子,只低头看了眼匣底。
“族老堂的旧物,怎么沾了山路新泥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