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从不答。
沈照夜侧身,让出一条路。
“送进去,别摔了。摔坏了,里头少几页,就说不清了。”
侍从脸色发白,抱着长匣进了厅,门重新合拢。
片刻后,厅内传出锁链碰撞声,一本纸册放上案面,闷响不大,却压得人耳朵发沉。
谢观澜开口:“族印保管簿,请族老翻到三年前。”
无人应声。
“翻到三年前。”
族老道:“保管簿记载族印出入,与你今日认下的空白契,没有直接关系。”
“旁支能签空白契,说明族印曾到过旁支手里。”
“族印有旁见。”
“旁见写的是旁支代管七日。那七日里,族印一共盖过多少契?”
“旧簿不在这里。”
“匣子已经在这里。”
“族印保管簿缺了几页,与你母族旧案一样,都是旧年疏漏。”
谢观澜忽然笑了一声,很短,落到门外几乎听不清。
“疏漏?”
她的脚步声从厅里传来,一步一步,停在案前。
“族印保管簿上,三年前少了三页。旁支代管七日的开始、交还、复核,恰好各少一页。”
厅外的沈照夜抬眼,秦野按住刀柄,赵衡使者往厅门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。
谢观澜接着道:“今日族老拿旁支签押的空白契问罪,却不肯先讲清楚族印如何离手。那几页若是旁支撕的,旁支该认;若是族老堂少的,问罪席上坐着的人,就得换掉一半。”
“谢观澜!”
“族老不必喊。”
她的声音压过那道怒喝。
“我承认旁支签过空白契。”
厅内门轴轻响,像有人站了起来。
“旁支确实拿过空白契,签过名字,也让谢氏在三年前欠下一笔说不清的旧账。”
这句话一落,长廊上的家兵都抬了头。
沈照夜没动。
谢观澜停了一息,然后道:“可旁支能签,不能终押。”
厅门被她从里面推开。
她站在门内,手里拿着那本薄薄的族印保管簿。簿册封皮发黑,右下角缺了一块,露出的纸页参差不齐,的确少了三页。厅内,族老坐在案后,脸色阴沉;旁支管事跪在下首,肩背压得很低;赵衡使者的两个门生站在侧边,一个录纸已经写满,一个把小算盘按在膝上。
谢观澜举起保管簿,目光扫过厅中众人。
“旁支能签,不能终押。今日谁要问罪,先解释这枚印,为何总在族老手里。”
她把簿册翻到空缺处。
“再解释,这三页保管记录去了哪里。”
说完,她从案上取过族印。族印很重,印钮被多年摩挲得发亮。她没把印面朝上,而是将印放在案上,印底朝上——多年积下的旧朱砂凝在印底,干裂成深红纹路,像干了很多年的血。
厅内没人说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