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站在门外,看见她手背青筋绷起,又在下一刻慢慢松开。
秦野往前迈步,沈照夜按住他的肩。
“先别进去。”
“族老要翻脸。”
“她已经把族印摆出来了。现在进去,只会让族老抓住王府夺证的名头。”沈照夜道,“她的门,她自己撞。”
谢观澜把簿册推到案中间。
“空白契上若有族印,便查盖印之日、保管之人、旁见之名。旁支签过字,旁支可以领责;族印离过手,保管簿便要认账。”
族老身侧一个老人伸手去拿簿册,谢观澜先一步按住。
“谁碰,谁先落名。”
那只手停在半空。
赵衡使者忽然道:“少主今日承认旁支签押空白契,门下已作旁录。族印保管簿只是谢氏内务,不能抵消契书上的签押。”
“我没说要抵消。”谢观澜转头看他,“旁支签押,照样算。可你若只记这一句,把另一半撕掉,我便要问,你的记录收了谁的钱。”
使者脸色一沉。
“赵大人门下只是替朝廷整理文书,账房收少量纸笔费用,不能证明有人操纵问罪席。”
“那便先记作往来。”谢观澜看向他门生膝上的录纸,“等出银记录和收钱人落名,再定它是什么。”
她把空白旁封纸推到案前。
“谁认定旁支终押,谁在这里写名;谁说保管簿缺页与自己无关,也在旁边写名。”她取过一支笔蘸墨,递向族老,“请。”
族老没接。
谢观澜把笔放下。
“既然无人落名,今日问罪先记到这里。”
“你想走?”
“旁支尚未脱责,母族旧契也未理清,我不会走。”她侧身让开案前的位置,“可族老若要拿旁支顶罪,先把保管簿补全。三页缺失之前,谁也不能说旁支是唯一经手的人。”
厅内一名旁支家丁忽然抬头,眼里的惶然退了些。族老看了他一眼,那人又赶紧低下头。
族老沉默许久,终于抬手。
“将旁支管事暂押西院,不得离庄。今日问罪席先散,族印保管簿由族老堂封存,待族中复核。”
谢观澜道:“争议簿册和争议人证,不能只由族老堂一方封存。簿册日后再少一页,今日在场的人都要先解释。”
一名年长族人沉声道:“族规确有此条,争议证物须有三方旁见。族老堂、少主一方、旁支一方,各留一名见证。”
族老看了他一眼,那人没有让。
谢观澜这才取过旁封纸,递给旁支家丁。
“按我说的写:时辰,看押人,放行人,再加三方见证。”那家丁接纸时手还在抖,谢观澜看着他,“字写稳。”
家丁咬住牙,伏在案边写起来,族老没再阻拦。
赵衡使者站在原处,脸色青白交替。他身后的门生把录纸合上,手指按着纸页边缘,像是想把写下的几行字撕掉,又不敢当着谢观澜的面动。
三方印记并排压在封袋上:族老侍从、旁支管事、谢观澜,各自落了名。秦野只负责递封纸,没有单独带走任何一样东西。
族印还留在案上,印底朝上,旧朱砂凝在纹路深处。谢观澜没急着收回。
“今日问罪席到此。”
她转身走出厅门,经过沈照夜时停了一下。
“花生好吃吗?”
沈照夜捏了捏手里那颗坏花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