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氏的待客之道,牙口不好的人受不住。”
“那你还吃?”
“等得久,总得找点事做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我替你守门。”
“门是我自己撞开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谢观澜的目光停在他袖口。
“西厢那张纸,到底写了什么?”
“你在席上,没看?”
“席上那么多双眼睛,我看了,反倒叫他们做文章。”她道,“你说。”
沈照夜没立刻答,朝长廊尽头抬了抬下巴。秦野去了,不多时领来一个人——柳老板不知何时也上了山,怀里抱着账匣,从月门下快步过来。
她在两人面前站定,先看了看左右,才从账匣里取出两张收据,并排摊在廊栏上。
收据是同一家票号出的连号,纸张新,墨也新。一张写着“文书纸笔费”,一张写着“证据整理费”,数目都不大,落款却是赵衡门生的名字。两张收据上的日期,比赵衡的弹章送抵南陵,早了整整四天。
风从廊下穿过,吹得收据一角轻轻翻起。柳老板抬手按住,抬起眼,一字一句道:“钱先交,弹章后写。赵衡的正义,卖得比茶贵。”
谢观澜盯着那两张收据,没有立刻去拿。她伸手把两张纸并排理平,先看落款,再看日期,指腹在“早了四天”那处停了一停。
“纸笔费、整理费,名目都不大。”她道,“可这两笔钱付下去的时候,赵衡连弹章都还没动笔。他这是先收了定钱,再照着买主的意思写东西。”
“席上他门生还说,只是替朝廷整理文书。”秦野在旁边插了一句。
“整理文书,用不到先付钱。”谢观澜把收据推回给柳老板,“这两张原纸你收好,封口我来落。明天要是拿出去,就得让南陵的人都看清楚——赵衡嘴上喊的是公道,手上收的是票号连号的银子。”
柳老板应了,当场取了封袋,谢观澜在封口按下指印,写明出收据的票号和取回时辰。
三人沿着长廊往月门走。路过西院墙根时,墙里传来旁支管事被押下去的脚步声,杂着家兵低声呵斥。谢观澜停了半步,侧耳听了听,听见那脚步声进了西院、房门上了闩,才收回神。
“人押在庄里,总比落到赵衡门生手里强。”她道,“西院有我两个旧人,吃喝穿送不会短。今夜我得留在庄里,保管簿的三页不查清,我不出这个门。”
“你查你的。”沈照夜道,“山外的事,我和秦野盯着。赵衡明天要借这两张收据说话,咱们就先替他把话头备上。”
谢观澜点了点头,在月门下与他分开,自带了人往庄里去。
沈照夜把膝上最后一颗花生放回碟中——那颗花生壳是完整的,里头的仁却发黑了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。
“席散了。”他望着山庄黑门外沉沉的天色,“明天该轮到咱们,问他这笔生意了。”
次日午后,赵衡的使者到公议台时,手里没拿公文,只拿着一柄折扇。
扇面上端端正正四个字——“清查私弊”。
他开口的第一句也不是查账,而是冲着身后六个短褐护卫抬了抬下巴。
“封住长街。”
护卫马上分到两边,拦住茶号跟盐行交界的路口。南陵公议台前本来已经围了三层人,听见这道命令反倒没散。不少商户站在自家门口,隔着人堆盯着那柄展开的折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