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了?”
“商户做生意,怕官,也怕账。”柳老板把账匣往身后挪了挪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们今天站出来,明天就有人去查他们的仓。今天不站,赵衡的人照样会去查。”
“只是站出来的方式,可以让他们自己选。”
谢观澜将三张空白旁封纸分到公案两侧。
“先记银额、时辰,还有经手人的衣着,不用所有人马上落真名。愿意作旁见的,写下姓名。暂时不愿落名的,只报事实,不报铺号。等三家旁证互相印合,再补姓名。”
她声音不高,台下几个商户却都听得清楚。
一个盐行掌柜低声道:“谁知道这些票据是不是柳氏自己做的?”
话音落下,人群的议论停了停。
许掌柜抬头看了那人一眼,又望向自家茶号。茶号门口,两个伙计已经把门板落下一半,门后还站着他的妻弟。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,没催,却让他明白——自己一旦走上公议台,茶号就不再只是做生意的地方。
他咬了咬牙,走了出来。
赵衡使者马上问:“你可看清收钱之人的身份?”
许掌柜脚下一停。
沈照夜没看赵衡使者,只问他:“昨天什么时候?”
“辰末。”
“交给谁?”
“赵大人门下的人。”
“收据谁给的?”
许掌柜咽了口唾沫。
“一个年轻人,右耳后有刀疤,穿青短袄。他说赵大人要先整理证据,商户若不交钱,就不能在弹章里排除嫌疑。”
人群里有人低低骂了一句。
赵衡使者合拢扇骨,一下下敲着掌心。
“你有证据证明那人是赵大人门下?”
“他拿着赵大人的门贴。”许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小片撕下的青纸,纸边沾着油痕,角落里只剩半个乌木牌压出的印子。
柳老板接过,却没直接碰纸面,只用纸夹把它放到旁封纸上。
谢观澜俯身记下经手时辰。
“证物一,许掌柜提供。青纸残片一张,未定真伪。”
赵衡使者盯着那片青纸,脸色比刚才更沉。
许掌柜在旁见栏落下姓名时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。
沈照夜让秦野站到他身侧。
“今天落名的人,旁录一式三份。一份入王府旁封,一份交谢氏族封,一份留在南陵公议台。谁敢动他们的铺子,先解释这三份纸去了哪儿。”
谢观澜点头,在旁封纸边缘落下谢氏族印。
“今天所记,只作旁见,不作定罪。有人在旁见之后毁账、逼证,另记一案。”
这一次,没人再说她只是替王府作证。
盐行陈家掌柜从人群中走出,脸色仍旧发白。
“昨天辰末,三十两。收钱的人右耳后没有刀疤,是另一个,穿深灰短褂,说话带京口音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过许多次的副票。
东街米铺掌柜没走上台,只隔着人群开口。
“昨天巳初,十五两。收钱的是个年轻人,左手虎口有道旧伤。”
他没报姓名,柳老板便只记下衣着和时辰,没写铺号。
又有两个商户递出副票,却没落名。还有个茶叶脚夫只说,昨晚有人到他家门口问话,告诉他若不交钱,明日就会在弹章上添一个私通东泽。
人群里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