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支管事盯着账页。
“族老旧印边上有一道横断,旁支库房还留着印泥盒。茶山巡检可以旁见比对,但不能让族老一句话压下去。”
赵衡使者把扇子合上。
“今日只验账页,暂不查谢氏印泥。”
“为何?”旁支管事问。
“涉谢氏族务,等族老会另议。”
“等族老会另议之前,账页就能先毁了。”沈照夜道。
赵衡使者抬眼。
“沈世子这是怀疑谁?”
“我在确认,谁愿意为暂不验印落名。”
沈照夜把笔推到他面前。
“赵大人可以不验,但请写明不验的理由。”
赵衡使者扫了眼公案外越围越近的茶户,终于拿起笔,在旁见栏落下姓名。
他写得很快,最后一笔重重压在纸上。
暂不验谢氏印泥,待族老会另议。
沈照夜把笔转向族老。
“族老也请。”
族老没接。
谢观澜站在封套旁,忽然开口:“你不是要我承认擅取吗?那就写在三方桌上。”
“你这是逼族中长辈?”
“我是在请你验押。”
族老的目光移到她方才写下的那行字上。
“账页经我看过,由旁支共押交出。”
他冷笑。
“你倒写得清楚。既然你承认看过这笔账,就不是单纯证人,而是知情人。账页若真有问题,你为何没先报族老会?”
谢观澜看着他。
“我报过。”
“何时?”
“在旁支管事把账底交给我之前。”
族老顿住。
谢观澜没给他接话的机会。
“族老会没查,也没封账,只命人把主账收回。如今主账少了一页,族老却只问我为何看过,不问主账为什么会少页。”
旁支管事低声道:“七名旁支共同按印,准我取页。族老会若不认,就先说这七枚指印为何无效。”
族老手指扣紧杖柄。
“旁支共押不能代替族老会。”
“但能证明不是谢少主一人私取。”沈照夜说。
族老突然抬杖,朝封套砸去。
秦野横起刀鞘,杖头在半空被挡住。
“族老,动手前先落名。”
“账页出自谢氏,我有权收回!”
“现在它在三方桌上。”
秦野的刀鞘压低杖头。
“谁动证物,谁留名。”
族老咬紧牙关,把杖收了回去。
赵衡使者身后的差役趁机伸手去挪火盆。谢观澜往前迈了一步,袖口被炭火燎得发出轻响。
秦野立刻回头。
“火盆已经挪开,谁让你们又动?”
差役的手停在半空。
沈照夜转向谢观澜。
“退后。”
“账页不能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“你可以站着,但别靠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谢观澜没退,只把手挡在封套外侧,盯住赵衡使者和族老。
“今天谁要带走账页,先从我眼前拿。”
沈照夜看了她一眼,没再拦。
他把账页重新放进另一只三方封套,推到桌面中央。
“现在封存。”
赵衡使者道:“这只能证明账页经过旁见,不能证明谢少主无罪。”
“没人替她定罪。”
沈照夜收起纸片。
“也没人能在账页验完之前,先把她押走。”
旁支管事走到族老面前。
“族老会若不认这个封,就当场写明。”
族老依旧不肯碰笔。
“族老会不认此封。”
“族老会不认,不代表旁支不旁见。”
旁支管事说完,在旁见栏按下自己的指印。
茶山巡检也在东侧落名,注明自己只作旁见,不参与旁见和裁定。
赵衡使者让差役取来监察封签,按在封口一侧。
沈照夜取出王府旁封,压到另一侧。
旁支管事再把旁支旧印按在封口中央。
三方封存完成,三种印记交错叠在一处。没有哪一方能独自取走封套。
谢观澜拿起笔,在旁见栏最后补了一句:
账页经我看过,交接过程有旁支共押,封存过程有三方旁见。
她写完,把笔递向赵衡使者。
赵衡使者没接。
“谢少主这是要自证,还是要认罪?”
“都不是。”
谢观澜站在封套旁,声音不高。
“我只是把自己看过这笔账的事实,一并封进去。”
赵衡使者转向族老。
“族老既然说她是知情人,就请说明,她到底知道什么。”
族老冷声道:“她知道主账被人动过,也知道这页账底不该出现在公案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