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衡使者冷声道:“够什么?一张出港签,一枚泡过水的铜印,几页还没验真的东泽副册,就要把三处不同记录强行并在一起?”
“没并。”
沈照夜把蓝灰货印跟两枚铜边小牌分开放好。
“甲九至甲十六是货号,出港签是货物身份,查封印是封存痕迹。三者相互指向,责任归属却还没定。”
他转向谢观澜。
“先记事实,不记推断。”
谢观澜点头。
族老沉声道:“可以记箱中物,不能写成御史台已经参与转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谢观澜看向他。
“族老的异议,我会一并记上。”
赵衡使者袖中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我不同意把御史台写进货物转运记录。查封印若是伪造,今天落名,反倒会误导后面的核实。”
“那就写明待验。”
沈照夜道。
“没人让你替御史台认罪。”
“沈世子如今说得好听。等旁录传出去,谁还会管上面写的是待验还是定论?”
“所以才要把原话写全。”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你可以写,赵衡使者认为印章来源未明,拒绝确认御史台是否正式查封,也拒绝说明所持弹章附件上的封泥拓痕,是否跟箱中铜印相合。”
赵衡使者的目光移到那半张弹章附件上。
封泥虽然裂开一角,外圈两道短横仍清晰可见,边缘那处细缺也没被火烧掉。
阮十三摊开的东泽账页上,同样留着一枚淡蓝色封泥拓痕。
沈照夜掌中的铜印,正放在两者之间。
一件物证没有直接指向结论。三处痕迹却在同一块湿石上,彼此照见。
赵衡使者沉默了片刻,转向谢观澜。
“少主也要让谢氏在这种旁录上落名?”
谢观澜道:“公案不替谁认定,也不替谁遮掩。谁的印在箱里,谁的异议就在旁录上。”
“官场上的字,落下就收不回来。”
“烧掉就收得回来?”
谢观澜问。
赵衡使者唇边那点冷意停住了。
沈照夜没再跟他争,转头对巡检道:“取一张新的公案纸。”
巡检站着没动。
那名腿伤脚夫先转身,对茶户喊道:“去取纸,再拿几块平木,把湿账摊开。再泡下去,字就全没了。”
两个茶户立刻跑向山脚。
巡检看看赵衡使者,又看看铁箍箱,只得让差役取来一张新的公案纸。
纸铺在烧黑的案板上,边角压着一块没烧透的石头。阮十三把东泽账页挪到旁边,秦野将两枚货印、夹层里的半截蓝灰货印、两枚铜边小牌跟出港签依次摆开。
谢观澜亲自站在纸旁,提笔记下时辰和地点。
“上午,茶山中转仓火后。”
她念得很慢。
“半只铁箍证物箱由赵衡门下抬离火场,于断桥处被截。箱内及箱底夹层起出甲九至甲十六货印三块,东泽出港签一张,铜边小牌两枚,御史台名下查封印一枚。印章边纹与东泽副册所留封泥拓痕相合,是否为同一枚印章,待验。”
巡检猛地抬头。
“查封印不能这么写!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还没验明真伪。”
“那就写御史台名下查封印一枚,真伪待验。”
谢观澜蘸了蘸墨。
“这样够不够?”
巡检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赵衡使者道:“我不同意把御史台写进货物转运记录。查封印若是伪造,今日落名,反倒会误导后续核实。”
“你可以写不同意。”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公案上不缺地方。”
赵衡使者的目光停在纸上,随后转向族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