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盯着赵衡使者。
“七天里,谁有资格拆御史台的封?”
赵衡使者面色不改。
“下属官吏擅自启封,难道也要算到御史台头上?”
“我不敢说是谁拆的。”
阮十三喉结动了动,还是把账页摊平。
“我只能确认,同一批货在七天里换了三种身份。”
赵衡使者盯着他。
“你只是水盟账房的旁录,凭几页残账就敢妄议御史台?”
“我不议御史台。”
阮十三低头看着账页。
“我只记货从哪儿来,盖过什么印,几天后变成了什么。”
赵衡使者抬手,指向那几页湿账。
“东泽副册没经过东泽巡检具名验真,不能证明不是事后补写。铜印也在火场里泡过水,印底蓝痕跟账页上的印痕是不是同源,还没验明。”
“所以才要留下,不能先收走。”
沈照夜把铜印放到账页旁边。
“这枚铜印的印面边纹,跟东泽账页上留下的封泥拓痕相合。它最多证明两处可能用过同一枚印章,不能单独证明经手人相同,更不能直接证明御史台知情。”
赵衡使者的眼神动了动。
沈照夜接着说:“但甲九至甲十六的货印、东泽副册,还有铁箍箱里的查封印,指向的是同一批货。谁要说这是巧合,就把这个巧合怎么发生的写下来。”
巡检往前一步,厉声道:“沈世子,这只是货印跟查封印,不能证明御史台参与转运。你若再拿官印作势,就是把自己的猜测硬塞进公案!”
“我没往里塞。”
沈照夜看向他。
“账页写着入港和出港,货印指向甲九至甲十六,查封印说明中间有人动过封。三样东西都在这里。是不是同一枚印章,巡检大人可以封存之后再核实。”
巡检咬了咬牙。
“出港签出自东泽,我无权验真。”
“那就封存,交给有权验真的地方核实。”
沈照夜扫了眼他腰间的木牌。
“你能暂收查封印,却不能替东泽验出港签。权限若有边界,就一并写清楚。”
巡检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赵衡使者道:“即便铜印与拓痕相合,也只能说明有人用过这枚印章,不代表御史台官署知情,更不能据此把御史台写进货物转运记录。”
“这句话可以记。”
沈照夜收回铜印。
“你不同意御史台参与,也不同意印章来源已经查明。两件事分开写,谁也没替你定罪。”
谢氏族老的杖尖停在焦土上。
他原本站在沈照夜对面,这时却把目光转向铁箍箱。
“可以记印,不能替谢氏认定印的来路。”
谢观澜从旧库方向走来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谢氏家兵,手里抬着一块烧黑的木板。木板跟烧塌的公案残面之间,还夹着半张被火燎卷的弹章附件。封泥压在湿泥里,只裂开一角,没有完全化掉。
“谢氏已经被卷进来了。”
她把那半张附件放在湿石上,跟沈照夜掌中的铜印隔开半寸。
“从赵衡使者把谢氏定成私通开始,谢氏就站进了这场火里。如今有人要拿查封印替我们定罪,我总得看清是谁在烧账。”
族老皱眉。
“观澜,只记印,不替人认定。”
“我只记物证。”
“那就把谢氏异议一并记上。”
“可以。”
谢观澜转向赵衡使者。
“但不能因为谢氏有异议,就把箱中物证抬走。”
赵衡使者的脸色彻底沉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