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主慎重。谢氏若跟王府合流,南陵茶山以后再没有清白可言。”
“清白从来不用谁替我说。”
谢观澜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你们真想查,就把每一道印、每一次转运、每一个接手的人写下来。谢氏不替任何一方认定,也不替任何一方抹掉。”
赵衡使者看向巡检。
“把铁箍箱带走,所有证物统一封存。”
巡检迟疑片刻。
“箱里的东西还没清点。”
“正因为没清点,才要带回去。”
秦野走到铁箍箱边,一脚踩住箱底。
“箱底还有夹层。”
赵衡使者立刻喝道:“住手!”
秦野的脚没挪。
他弯腰用刀鞘沿箱底敲了三下,焦黑木板下传来空响。茶户里有人吸了口气。先前被秦野从溪边救起、腿上还缠着布条的脚夫撑着木杖走出来。
他没靠近赵衡使者,只把自己的湿货票压在公案残板上。
“我认得这只箱。”
他的声音发哑。
“火起前,赵衡的人从旧库里抬出来的,就是这一只。要说箱里后来多了东西,也得把经手的人写上。”
这回,茶户没人再低声议论。
几个人跟着向前站了一步,手里的湿木杆落在地上,发出一串闷响。
赵衡使者看了那脚夫一眼,没理他,只冲秦野道:“你要是擅自拆查封物,就是毁证。”
“箱底有夹层,算不算查封,先看看是谁把它封进去。”
秦野用刀鞘撬开夹板。
木板松开,夹层里散出一股潮湿的盐腥味。里面塞着半截蓝灰色货印、两枚铜边小牌,还有一张折得极细的出港签。
阮十三一把按住那张出港签,指尖碰到纸面时,手抖了一下。
“甲九至甲十六。”
他抬起眼,脸色比刚才更白。
“这张签上的货主,改成了御史台临时接管的查案货。”
巡检身后的差役往后退了一步。
赵衡使者喝道:“把那张签收回来!”
茶山巡检立刻伸手:“拿来!”
两只手一齐伸向油纸。
沈照夜抬剑挡住巡检的手腕。剑鞘横在半空,没碰到皮肉,却把他的手逼了回去。
“巡检大人,先封存。”
“你敢拦我办案?”
“你取的是证,还是能让证闭嘴的地方?”
巡检咬牙道:“我无权验东泽出港签,却有权先行封存涉案官物。沈世子若真是为了查案,就别拦着。”
“这句话比刚才清楚。”
沈照夜收回剑鞘。
“把你的权限跟姓名一并写上。”
巡检脸色难看,没再伸手。
阮十三把出港签放到湿石上,展开其中一角。
“这张签跟账页上的八袋货,袋号一样。”
他指向纸角。
“入港记的是查封货,出港签却写成御史台临时接管的查案货。至于谁改的,谁接手的,我没有证据。”
他停了停,又补了一句:
“只能记到这里。”
沈照夜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