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泥的应用比张全想象的还要顺利。
周铁锤带着工匠们,用水泥砌砖,把城墙外墙面加固了一层。青砖抹上水泥,干了之后坚硬如石,用铁锤敲都只留下白印。
“大人,您看这墙面,光滑平整,雨水一冲就干净。”周铁锤摸着城墙,满脸自豪,“而且水泥干了之后还会‘长结实’,时间越久越硬。我试过了,泼上油点火烧,都烧不坏。”
“好。”张全很满意,“继续砌,把四面城墙都加固了。另外,城里主要街道,也用水泥铺一层,至少铺一丈宽。”
“铺路?”周铁锤一愣,“用水泥铺路?太奢侈了吧?”
“不奢侈。”张全说,“路好了,车马通行方便,商贾才愿意来。而且水泥路干净,下雨不泥泞,晴天不起尘,百姓走着也舒服。”
“是,我这就安排人。”
水泥路先从县衙门口开始铺。清理路基,夯实,铺碎石垫层,然后浇水泥,抹平。几天时间,县衙门口就有了一条三丈长、一丈宽的水泥路。
百姓们好奇地围观,用脚踩,用棍敲。
“硬!真硬!”
“下雨天再也不怕泥坑了!”
“大人真是神仙下凡,能造出这么结实的东西!”
水泥路成了清河县一景,连客栈里那几个穿官靴的外乡人都特意来看过,还蹲下摸了摸,啧啧称奇。
张全没管他们,只要他们不惹事,就随他们看。
养猪场那边,五十头猪崽长得飞快。胡彪又从外地买回一百头,猪圈扩建到五十间。赵伯带着几个老农,专门负责养猪,还摸索出一套“科学养猪法”:定时喂食,猪圈勤打扫,猪粪堆肥发酵。
“大人,按您说的,猪粪拌上草木灰、秸秆,堆起来发酵,果然不臭了,肥力还高。”赵伯兴奋地捧着一把黑褐色的肥料,“我试了,撒到菜地里,菜长得又绿又壮!”
“好,这肥料可以卖。”张全说,“附近州县的地主、农民,肯定需要。价格便宜点,走量。”
“是!”
肥皂工坊恢复生产,每天能出两百块肥皂。镜子工坊更忙,玻璃窑改进后,烧出的玻璃气泡少了,颜色更白,透明度更高。每天能出三十面巴掌镜,五面脸盆镜,还试制了几面穿衣镜。
张全让李福带着样品,又去了趟州府,找钱掌柜。
这次带去的礼更重:十面穿衣镜,一百面脸盆镜,五百块肥皂。还有一份新合同:以后清河县出的水泥、肥料,也由钱掌柜独家代理。
钱掌柜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张老弟,你这水泥,可是好东西啊!”钱掌柜摸着水泥样品,“州府城墙年久失修,知府大人正愁呢。你这水泥要是用来修城墙,那得多结实?还有这肥料,地主老财们肯定抢着要!”
“那就拜托钱掌柜了。”张全说,“另外,有件事想打听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最近州府,有没有什么大人物,对清河县感兴趣?”张全问,“我那儿来了几个外乡人,穿官靴,不像普通人。”
钱掌柜皱眉想了想:“穿官靴……难道是巡抚衙门的人?不对,巡抚在省城,离这儿几百里呢。难道是……京里来的?”
“京里?”张全心里一紧。
“有可能。”钱掌柜压低声音,“北方战事吃紧,朝廷缺钱。你这肥皂、镜子,利润这么大,可能被京里哪位大人盯上了。不过你也别太担心,京里离得远,手伸不了这么长。而且,知府大人收了你那么多礼,应该会替你挡一挡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张全说。
从州府回来,李福带回两个消息。
好消息是:水泥和肥料的订单,钱掌柜已经接了,预付了五百两订金。坏消息是:州府确实来了几个京官,说是“巡查地方,了解民情”,具体身份不详。
“京官……”张全沉吟。
如果是京官,那就不只是眼红生意那么简单了。可能牵扯到朝堂争斗,或者……皇帝的意思?
“不管了,兵来将挡。”张全对李福说,“你继续盯着州府那边的动静。另外,让栓子那边,盯紧客栈那几个人。他们有什么异常,立刻报告。”
“是。”
几天后,客栈那几个人有动作了。
栓子来报:“大人,那几个人今天去了玻璃窑,说是想买玻璃。周师傅按您交代的,说玻璃是秘方,不卖。他们就走了,但没回客栈,往西边山里去了。”
“西边山里?”张全心里一动,“胡彪的硫磺矿就在西边山里。难道他们是冲着硫磺去的?”
“有可能。”栓子说,“他们穿着官靴,但走路很轻,像是练家子。我让狗娃偷偷跟着,但不敢跟太近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张全说,“告诉狗娃,别跟了,危险。你去找胡彪,让他带几个人,去硫磺矿那边看看,但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胡彪去了,傍晚才回来。
“大人,矿那边没事。”胡彪汇报,“但我在地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递过来一块碎布,藏青色,质地细腻,不是普通百姓穿的粗布。
“这是从哪捡的?”
“离硫磺矿三里外的山坡上,挂在树枝上,像是匆忙赶路时刮破的。”胡彪说,“我还在附近发现了脚印,是朝北边去的。看样子,他们没去硫磺矿,而是往北走了。”
“北边……”张全想了想,“北边是去州府的路。他们回州府了?”
“可能是。但为什么绕道山里?走官道不是更快?”
张全也想不通。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,这几个人,目的不单纯。
又过了两天,那几个人没再出现,好像真的走了。张全稍稍松了口气,但没完全放松警惕。
这天下午,他正在水泥窑看周铁锤试验新配方——掺了铁矿渣的水泥,颜色发红,但硬度更高。忽然,王大山急匆匆跑来。
“大人!大人!出事了!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流民!好多流民!”王大山喘着粗气,“从北边来的,一眼望不到头!至少……至少好几千人!”
张全心里咯噔一下。
终于来了。北方战乱,流民南逃,真正的流民潮来了。
“到哪了?”
“离县城不到十里了!拖家带口的,哭喊连天,看着……看着太惨了。”王大山声音发颤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张全带着王大山、陈石头,骑马出城。
北边官道上,黑压压的人群,像蚂蚁一样蔓延过来。男女老少,个个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。有人挑着担子,有人推着独轮车,更多的人两手空空,步履蹒跚。哭声、喊声、咳嗽声,混成一片。
看到张全他们骑马过来,流民们停下脚步,麻木地看着。
“青天大老爷!行行好吧!”一个老汉跪下来,磕头如捣蒜,“给口吃的吧,孩子快饿死了!”
他身后,一个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,孩子瘦得皮包骨,眼睛闭着,不知是睡是死。
张全心里发酸。他虽然早有准备,但亲眼看到这场面,还是震撼。
“诸位父老乡亲!”他提高声音,“这里是清河县!本官是清河知县张全!本官知道你们难,但清河县小,粮少,容不下这么多人!”
流民们眼神黯淡下去。
“但是!”张全话锋一转,“只要你们守规矩,肯干活,清河县就给你们一条活路!男人去修城墙、建房子、烧窑、打铁!女人去帮厨、洗衣、带孩子!老人看管物资,孩子上学识字!所有人,只要干活,就有饭吃,有地方住!”
流民们愣住,随即爆发出哭喊。
“谢谢青天!”
“我们愿意干活!什么活都干!”
“但本官有言在先。”张全继续说,“清河县有清河县的规矩。所有人,必须服从安排,不得偷懒,不得闹事。违反规矩的,严惩不贷!愿意的,现在就跟本官进城,登记造册。不愿意的,请自便。”
“我们愿意!愿意!”
几千人,几乎都愿意。这个时候,有口饭吃,有地方住,就是天堂。
“王大山,带他们进城,按保甲制分派。陈石头,通知赵伯,熬粥,有多少米熬多少粥。李福,开粮仓,先支应着。”
“是!”
流民潮涌进清河县。县城一下子被塞满了,窝棚区扩建了又扩建,还是不够住。张全下令,在城外划出一块地,搭建临时营地,用木栅栏围起来,分片区管理。
粮食消耗惊人。一天就要消耗二十石米,库存的一百多石粮食,只够撑五六天。
“大人,粮食不够啊。”李福急得嘴角起泡。
“去买。”张全说,“让钱掌柜帮忙,从州府、从南方调粮。价钱贵点没关系,先救命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流民里有没有工匠、郎中、识字的人?统计出来,有用。”
“已经在统计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