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烛火轻轻一跳。
曹操看着天命魏图上那行猩红字迹,眼神反而平静下来。
【临时节点触发:洛阳风向反扑。】
【目标:明日辰时之前,截断袁术反咬。】
【成功奖励:国运值一百二十点。】
【失败惩罚:曹家声望受损,袁术反制线开启。】
袁术不服。
这很正常。
换成谁被当众打脸,还是被一个自己看不起的“宦官之后”打脸,心里都不会舒服。
更何况是袁公路。
这人从小到大,大概没吃过什么真正的亏。别人见了他,不是捧着,就是让着,久而久之,他真以为这天下的路,都是袁家修的。
曹操轻轻敲了敲案面。
“周衡不见了,袁府的车连夜出了城西,又把话放到北部尉署和何府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
“袁公路这是想把锅扣回我头上。”
曹嵩眉头紧锁。
“孟德,此事不能轻视。袁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何进又是大将军。若他们真把事情闹大,曹家未必压得住。”
荀彧也没有走。
原本他已经告辞,可听见“周衡不见”“袁府车出西门”这几句话后,他停下了脚步。
他想看看。
这个刚刚在书房里说出“三十七日天下将乱”的曹孟德,面对袁术的第二次反扑,会怎么接招。
是暴怒?
是解释?
还是去找曹嵩搬出曹家关系硬压?
可曹操只是笑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人莫名觉得,袁术这一脚又踩空了。
“父亲放心。”
曹操抬眼,“这事,袁术赢不了。”
曹嵩沉声道:“为何?”
曹操道:“因为他太急了。”
“急?”
“对。”曹操慢慢道,“他若什么都不做,明日洛阳只会传他设局不成,颜面受损。可他现在连夜转移周衡,又急着把事情捅到北部尉署和何府,反而说明一件事。”
荀彧接过话:“他心虚。”
曹操看了他一眼,笑道:“文若先生懂我。”
荀彧神色不变,心里却微微一动。
曹操没有说“先生英明”,也没有顺势奉承。
一句“懂我”,反倒像两人在同一张棋盘上落子。
不重,却很准。
曹操继续道:“袁术现在无非三招。”
“第一,让周衡消失。只要周衡不在,周府那边就少了一个能被问话的人。”
“第二,把话术改掉。昨夜是周衡捉奸,今日就会变成曹家仗势欺压周家,强行污蔑袁氏。”
“第三,借北部尉署和何府的手,把事情从‘袁术设局’变成‘曹家乱法’。”
曹嵩听得脸色越来越沉。
荀彧也微微颔首。
这三招不新鲜。
但有用。
世上很多事,从来不是看谁有理,而是看谁先把话传出去,谁能让更多人相信。
洛阳士族最擅长的,就是把黑说白,把白说灰,再把灰揉成一团,最后让真相烂在泥里。
曹嵩道:“既然如此,眼下该怎么办?”
曹操抬手,指尖在案上点了三下。
“一,抢时间。”
“二,抢人。”
“三,抢话。”
曹安站在门口,听得一头雾水,却又莫名觉得热血上来了。
他只是个家仆,不懂什么朝堂风云。
可他听出来了。
公子不是在想怎么挨打。
公子是在想怎么反杀。
曹操看向曹安。
“你现在就去城西车行。”
“昨夜袁府的车从周府后门出城西,车轮一定会留下痕迹。问清楚是哪家的车,谁赶的车,去了哪个方向。”
“只要有人愿意说,给钱。”
“若有人不愿说,就告诉他,明日袁术会说周府之事是曹家污蔑。到时候袁家要灭口,第一个灭的就是知道车从哪里走的人。”
曹安眼睛一下瞪大。
“公子,这话……他们会信吗?”
“会。”
曹操淡淡道,“小人物最怕什么?不是没钱,是被大人物用完就丢。”
曹安背后起了一层冷汗。
这话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不像一个公子哥能说出来。
曹操继续道:“第二,去南市酒肆和茶棚,把昨夜三句话放出去。”
“周衡不见了。”
“袁府的车连夜出城。”
“袁术要把事捅到北部尉署和何府。”
曹安愣了愣:“还是不下结论?”
曹操笑了。
“对。”
“只放事实,不替他们猜。”
“洛阳人嘴碎,脑子也不笨。你把饭端到嘴边,他们自己会嚼。”
曹安眼睛亮了。
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懂了。
造谣最下乘。
放证据,让别人自己脑补,才是真正的高端局。
这就像后世某些人发帖子,从头到尾只说“懂的都懂”,偏偏底下能吵三百楼。
曹操又看向曹嵩。
“父亲,曹家在洛阳做了多年生意,车行、粮铺、药铺、马市,都有相熟的人。”
“我要他们今晚动起来。”
曹嵩沉默片刻。
他已经明白曹操要做什么。
这不是单纯传流言。
这是把曹家在洛阳的暗线第一次真正铺开。
以前曹家的钱,是用来保富贵。
今晚开始,曹家的钱,要变成眼睛,变成耳朵,变成刀柄。
这一步迈出去,曹家就再也不能装作局外人了。
曹嵩看着曹操。
“孟德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曹操平静道:“知道。”
“曹家会被卷进去。”
“不是被卷进去。”曹操纠正道,“是主动进场。”
曹嵩胸口微微起伏。
主动进场。
这四个字,像是一柄刀,直接劈开了他这些年的谨慎与犹豫。
他想让曹家安稳。
可这个世道,真的还有安稳吗?
曹操没有催他。
荀彧也没有说话。
书房里静得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。
许久后,曹嵩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分,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曹安。”
曹安立刻躬身。
“老爷。”
曹嵩沉声道:“持我令牌,去找南市刘掌柜、城西马行秦三、北门车行赵老七。”
“让他们按孟德说的办。”
“谁敢误事,今后曹家的生意,他一文也别想沾。”
曹安精神一振。
“是!”
曹操嘴角微微扬起。
这才对。
曹嵩能在洛阳混到今日,靠的从来不只是钱。
他不是不会狠。
只是以前不需要狠。
如今火烧到门前,不狠,就只能等别人来分曹家的肉。
曹安领命匆匆离去。
曹嵩看向曹操:“现在,该说说你所谓的‘抢人’了。”
曹操道:“周衡。”
曹嵩一怔。
“你要把他抢回来?”
“不是抢回来。”曹操眼神微冷,“是让他自己跑回来。”
荀彧终于开口:“曹公子以为,周衡会反咬袁术?”
“会不会反咬不重要。”
曹操道,“重要的是,他会怕。”
“袁术连夜把他送走,看似保护,实则是灭口前的第一步。”
“周衡这种人,敢配合袁术害我,不是因为胆子大,而是因为他觉得袁术能保他。”
“可一旦他发现,自己从棋子变成弃子,他比谁都想活。”
荀彧看着曹操,目光又深了一分。
这不是单纯的权谋。
这是对人性的判断。
曹操没有把周衡看成忠臣,也没有把他看成死敌。
他只看见一个字。
怕。
怕的人,最好用。
曹操对门外喊了一声:“曹安还没走远,让他回来。”
很快,曹安又折返回来。
曹操道:“再加一件事。”
“找到周衡的车队后,不要动手。”
曹安愣住:“不动手?”
“对。”
曹操道:“只让人隔着远处喊一句话。”
曹安忙问:“喊什么?”
曹操声音很轻。
“袁术已经说了,周衡畏罪潜逃,与袁家无关。”
曹安倒吸一口凉气。
好狠。
这话是真是假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周衡听见以后一定会慌。
因为这句话正好戳中他最怕的地方。
袁术不认他。
袁家要丢他。
那他还能靠谁活?
曹安领命而去。
这一次,他跑得比刚才更快。
像是自己也被这场局点燃了。
书房里只剩曹操、曹嵩和荀彧。
荀彧缓缓道:“曹公子这一招,是逼周衡自乱。”
曹操道:“他本来就乱。”
“我只是帮他认清现实。”
荀彧默然片刻,忽然笑了笑。
“袁术若知道曹公子连这一步都算到了,今夜怕是更睡不着了。”
曹操也笑。
“睡不着好。”
“年轻人熬熬夜,不然不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。”
曹嵩听得嘴角一抽。
荀彧没听懂“社会”是什么,却大概明白了意思。
他发现曹操这个人很奇怪。
谈天下时,像刀。
谈人心时,像火。
偏偏偶尔冒出来一句话,又不像这个时代的人。
荒唐,却不轻浮。
像锋刃上贴了一层笑意。
让人不知不觉就想继续听下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夜色更深。
洛阳城却被几条看不见的线悄悄搅动起来。
南市的酒肆里,有人刚喝完酒,忽然压低声音:“听说没?周府那位周衡,连夜不见了。”
旁边人立刻凑过来:“不见了?不是说曹孟德仗势欺人吗?”
“仗势欺人?那他跑什么?”
另一处茶棚,车夫们围在火盆旁烤手。
有人随口道:“昨夜袁府的车,从周府后门出去的,车辙子还在呢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我哪知道真的假的?反正城西赵老七的人亲眼看见了。”
“嘶,这瓜有点大啊。”
“什么瓜?”
“就是热闹。”
马市里,一个赶车的汉子被人拦住,起初死活不肯说。直到听见“袁术已经要把周衡推出去顶罪”这句话,他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没过多久,更多话传了出去。
一句比一句短。
却一句比一句扎人。
周衡不见了。
袁府车出城了。
曹操没走后窗。
袁家铜牌掉在周府。
北部尉署还没问,袁术先急了。
洛阳人最会听话外音。
这种话,一听就有东西。
你越不让传,它传得越快。
这就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,肉眼看着不大,眨眼就散开了一片。
汝南袁氏宅中。
袁术刚刚坐下没多久,第二只酒盏又摔了。
“谁传的?”
“谁让他们这么传的?”
下人跪了一地,没一个敢抬头。
袁术气得脸色铁青。
他明明还没来得及把话捅出去,外面就已经传开了。
而且传得极其阴险。
没有一句直接说他袁术设局。
可每一句都像一根针,精准扎在他身上。
周衡不见了。
袁府车出城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