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牌在周府。
他甚至无法反驳。
反驳什么?
说周衡没走?
人确实被送走了。
说袁府车没去?
车确实去了。
说铜牌不是袁家的?
那东西偏偏就是。
袁术只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这感觉太憋屈了。
像是自己刚想开团,结果对面已经把视野插满,野区被反,兵线被卡,连复活甲都被人提前算了出来。
这还怎么玩?
“曹孟德!”
袁术咬牙切齿。
“你真以为几句流言就能压住我?”
他猛地起身。
“备车。”
下人一惊:“公子要去何处?”
袁术眼神阴冷。
“何府。”
“我要亲自去见大将军。”
他就不信了。
曹操能控住酒肆茶棚,还能控住大将军府?
然而同一时间,城西官道上。
一辆马车停在路边。
周衡坐在车中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身边的仆役已经换成了袁府的人。
名义上是护送。
可他越看,越觉得这些人像是在押送。
尤其是刚才,远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句:
“袁公子说了,周衡畏罪潜逃,与袁家无关!”
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,直接扎进他心口。
周衡当场手脚发凉。
畏罪潜逃?
与袁家无关?
什么意思?
袁术要丢下他?
不。
不只是丢下。
若这事真闹大,最适合顶罪的人是谁?
不是袁术。
不是袁家。
是他周衡。
他本就是沈青棠的丈夫,是周府主人。只要他说是自己误会曹操,或者说是自己因妒设局,那袁术就能摘干净。
可他若不说呢?
周衡看向车外那几个袁府家仆,喉咙发紧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不是被带出洛阳避风头。
他是被送去一个没有人能问话的地方。
风一过,他还能不能回来,就不好说了。
周衡越想越怕。
怕到最后,连牙齿都开始打颤。
马车再次动起来时,他猛地掀开车帘。
“停。”
袁府家仆皱眉:“周公子,公路公子有令,送你暂避几日。”
周衡强笑道:“我……我肚子不舒服,想下去方便一下。”
家仆眼中露出一丝不耐。
可周衡毕竟还不是犯人,他们也不好明着动手,只能让车停下。
周衡下了车,踉踉跄跄走到路边树后。
片刻后,树后忽然没了声音。
家仆等了一会儿,脸色一变。
“周衡?”
没人答。
几人冲过去一看,树后空空如也。
远处杂草被踩开一条乱痕。
周衡跑了。
曹府书房。
天色将亮未亮。
曹操坐在案前,听曹安汇报完最后一句,笑了。
“跑了?”
曹安满脸兴奋。
“跑了!”
“公子,他真跑了!”
“车行的人说,袁府那几个家仆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。周衡估计吓破胆了。”
曹操并不意外。
“人一旦觉得自己要被灭口,腿会比脑子快。”
曹安忍不住道:“公子,那我们现在去抓他?”
“不。”
曹操摇头。
“让他自己来。”
曹安愣住:“他会来曹府?”
“会。”
曹操淡淡道,“洛阳城里,能救他的只有两个地方。”
“一个是袁府。”
“可他已经不敢去了。”
“另一个,就是曹府。”
曹安一拍脑袋。
“妙啊!”
“公子,这局简直丝滑。”
曹嵩坐在旁边,已经懒得纠正曹安越来越奇怪的用词。
一夜之间,他亲眼看着曹操把曹家暗线调动起来,把袁术的反扑截在半路,又把周衡逼成惊弓之鸟。
这已经不是少年意气。
这是控局。
真正的控局。
荀彧也没有离开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天边隐隐泛起的灰白,轻声道:“曹公子这一夜,倒让彧长了见识。”
曹操笑道:“先生莫要笑我手段粗。”
“粗?”
荀彧摇头。
“能抓住人心要害,就不粗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只是彧还有一事不解。”
曹操抬眼。
“先生请说。”
荀彧道:“你既然能让周衡自乱,为何不直接把他送到北部尉署,让袁术彻底坐实?”
曹操道:“因为现在还不是和袁家撕破脸的时候。”
荀彧目光微动。
曹操继续道:“袁术要打,我就打他的脸。可袁家这张牌,现在还不能彻底掀。”
“黄巾未起,董卓未入,天下还没乱到明面上。”
“这个时候把袁家逼急了,只会让曹家提前成靶子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一时痛快。”
“我要的是让袁术疼,让洛阳人知道我不好惹,也让袁家暂时找不到必须撕破脸的理由。”
荀彧沉默了。
这才是最难的地方。
少年人得势,最容易上头。
昨夜曹操反杀袁术,今日若再抓住周衡当众撕破袁家,的确痛快。
可痛快之后呢?
曹家要立刻面对汝南袁氏的全面反扑。
而曹操现在,手里还没有兵。
他忍住了。
不是怕。
是知道刀什么时候该出鞘,什么时候该藏锋。
荀彧忽然觉得,曹操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危险。
也更值得看下去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曹安刚出去不久,又猛地跑了回来。
“公子!”
“周衡来了!”
曹嵩猛地起身。
荀彧也回过头。
曹操却只是抬了抬眼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曹安咽了咽口水。
“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曹操眉头微挑。
曹安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沈夫人也来了。”
“她还带来了一卷账册。”
“说是周衡这些年替袁术办事的往来记录。”
书房里,气氛骤然一变。
曹嵩脸色惊疑。
荀彧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。
曹操看向门外。
天边第一缕晨光越过屋檐,落在他眼底。
几乎同一瞬间,天命魏图悄然浮现。
【临时节点:洛阳风向反扑,已逆转。】
【完成评价:上等。】
【获得奖励:国运值一百二十点。】
【累计国运:三百点。】
【已调用国运:一百点。】
【当前可调度国运:二百点。】
【提示:沈青棠暗线提前激活。】
【提示:袁术弱点账册出现。】
曹操没有立刻去接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卷账册。
竹简外侧的系绳很旧,边角也磨得发白,看起来像是被人藏了许多年。
可他的目光,却停在了系绳末端那一点极淡的墨痕上。
太新了。
新得不该出现在这卷旧账册上。
书房里的气氛,忽然安静下来。
沈青棠抱着账册的手微微一紧。
她本就一路惊魂未定,此刻见曹操迟迟不接,心里那口气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曹公子……”
“这账册,有问题?”
曹操没有回答。
因为就在这一刻,脑海中的天命魏图忽然轻轻一震。
【袁术弱点账册已出现。】
【检测到异常痕迹。】
【当前风险:未知。】
【提示:此物可用,亦可伤身。】
短短几行字,却让曹操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有意思。
他原以为,沈青棠送来的会是一把刺向袁术的刀。
可现在看来,这把刀的来处,似乎比他想得更复杂。
曹嵩也察觉到了不对。
“孟德?”
荀彧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一眼那卷账册,又看了一眼曹操。
他忽然发现,这位曹家公子方才还在笑。
可只一瞬,那笑便收了个干干净净。
不是慌。
是看见了更深的东西。
沈青棠脸色微白,急声道:“曹公子,妾身真的只是从周衡那里拿到了它,别的……别的妾身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曹操终于抬起眼。
他看着沈青棠,忽然笑了笑。
“账册没问题。”
沈青棠刚要松一口气。
曹操的下一句话,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。
“有问题的,是它送到我手里的时机。”
窗外夜风吹过,烛火轻轻一晃。
曹操伸手按住那卷账册,指尖在竹简上缓缓敲了两下。
咚。
咚。
声音不重,却像敲在了这间书房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没有急着打开。
也没有急着去问沈青棠。
这世上很多坑,最怕的不是你看不见。
而是你看见了,还以为那是别人送来的梯子。
前世在公司里,曹草吃过太多这种亏。
有人递来一份“现成材料”,转头就说是你主导的;有人把你拉进项目群,出了事第一个艾特你;有人嘴上说“兄弟帮个忙”,最后锅精准落你头上。
现在换成洛阳,换成竹简,套路倒是一点没变。
无非是职场甩锅,升级成了士族杀局。
曹操眼神微冷。
这一世,他不背锅。
一口都不背。
天命魏图再次浮现。
【黄巾之乱倒计时:三十六日。】
【洛阳暗流加速。】
【新的变数,已经入局。】
曹操看着那几行字,嘴角慢慢扬起。
袁公路啊袁公路。
看来想看你笑话的人,不止我一个。
可惜。
这局棋,从现在开始,不是谁想落子,谁就能落子的。
他缓缓收起账册,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明日一早。”
“先查送账册的人。”
烛火骤然一跳。
窗外,洛阳夜色沉沉。
而在无人看见的巷角,一个黑影悄然转身,消失在了长街尽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