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朗索瓦派出的两名本地教民,跟着一名通矿务的弗朗基水手,扮成采药的山民,腰里挂着竹制药篓,摸上了石垣岛。
按照「阿旺」说的方位找过去,藤蔓缠满的山壁下头,果然有条探巷,斜斜往地下伸进去。
几人钻进巷子里,两边的岩壁乌黑发亮,大片煤炭露在外头,黑石表层凿痕还是新的。
水手凑上前蹲下身,短石斧敲下几块矿石。
就是这个。水手捻着煤块,指缝沾了一层炭黑,声音压得很低,又密又沉,杂质少,上等无烟煤。远东舰队烧的就是这个。
他就地拢起一把枯枝,把煤块架上引燃。火越烧越旺,烟却薄,几乎没有呛人的黑烟。
年长些的教民盯着燃烧的煤块看了半晌,又回头打量那狭小简陋的坑口:这坑挖得浅,往里也就几步,连坑道支架都没搭。看这样子,当真只是私下偷挖,没打算大干。
矿是真的,这个错不了。水手用脚尖踢了踢岩壁上的煤层,震落了原本就松动的煤层。
光凭这一处露头,矿脉多深多厚,地下到底藏着多少,谁也算不出来。他拍掉手上的黑灰。
笺条快写,矿样挑几块有代表性的包好,尽快送回那霸交给弗朗索瓦神父。你们俩,一个连夜找船回去报信,我带着另一个沿溪谷往前走,把煤层延展的走向多看几处,能摸多大范围算多大。
教民连连点头应下,掏出麻纸炭笔,就着岩壁漏下的天光把所见写实:探巷的规模,煤烧起来什么样,一条条记清。矿样拿干麻布裹了一层又一层,贴身收好。
忙完了之后,一人借着暮色顺小路下山找船。留下来的两个重新扎进密林,沿河谷往深处再探。
那霸港码头的海员酒吧里人声喧嚷,干杯时的脆响在其中此起彼伏。
米粒坚商船萨拉托加号停泊的空当,船东伦纳德·史密斯带着大副和几个船员上岸消遣。
此人是常年跑广府、淞沪、萨摩、琉球各口岸的老牌海商,旗昌洋行管事。
「阿旺」一身洗旧的仆役短衫,占了角落一张桌。旁边坐着个同样衣着普通的汉子,是影组另一个伪装的同伙。
他装出一副醺醺醉态,半醉半醒。
声音压得不低不高,正好能飘进邻桌史密斯的耳朵。
「阿旺」端起酒碗,眼皮半耷拉着,侧头朝同伙低声道。
……弗朗基佬那儿搞了四十五两,够咱哥俩先溜去岭南了。
同伙低头抿了口酒,目光扫了扫四周,也把声音压得很低:拿了这笔银子,然后呢?留在琉球早晚出事。
到了广府,这消息还得接着往外散,再多卖给别的洋人。「阿旺」脑袋晃晃悠悠,醉得舌头都大了,攒够本钱就在岭南落脚过日子,再也不回这鬼地方了。
汉子一怔,连忙压着嗓子提醒:这消息这么金贵,莫要到处乱讲,让外人听得去了,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「阿旺」嗤了一声,手肘撑上桌面,嘟囔道:煤矿的消息,知道的人越多,咱俩越不起眼。各路洋人都掺和进来,各方互相咬着,这才保得住咱俩的小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