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句闲言碎语混在满堂喧闹里,飘向邻桌。
伦纳德跑远东多年,对各处岛屿的资源风声最是敏感。
他身子前倾,端着酒杯绕过来凑到桌旁:朋友,方才你们说的八重山黑石,究竟是什么?不妨多说几句,价钱好商量。
被人搭话,「阿旺」像一下子醒了,酒意褪去大半,连连摆手:没什么,没什么,喝多了说胡话。
史密斯不肯就此放过,又往前凑了半步:真要有值钱物件,银钱方面绝不会亏待你们。
别问我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「阿旺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再不肯吐半个字。
又坐了没半刻,他猛地推开身前酒碗,起身挤开周遭酒客快步往外走。
史密斯连忙起身要追,门外街巷人流穿梭,转眼间两道身影就没了。
酒吧里照旧喧闹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数日后,一条流言悄然在那霸港的洋商和市井间传开。
城外河滩发现一具无名尸,衣着样貌,都像前些日子在酒吧露面的那个向府旧仆。
死得甚是离奇,身份更是无从确认。
史密斯舱里摊着海图,手指在八重山群岛的标记上来回摩挲。他把大副叫来密谈。
史密斯挠了挠头,河滩那具无名尸体,我越想越不对劲。几天前在酒吧,那两个人口中的黑石,十有八九就是蒸汽舰船烧的无烟煤。
大副眉头紧锁:船东先生,光凭几句醉话和一具说不清来历的尸体,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声?
不能完全排除。伦纳德摇了摇头,端起桌上的麦酒抿了一口。
可你想想,那番话偏偏落到咱们耳朵里,人转头就没影,紧跟着就传出暴毙的流言。再看眼下那霸港的动静,多半是弗朗基人拿到了情报,怕留后患,把知情人做了。
八重山真要藏着大储量的煤矿,那意义非同小可。他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,咱们合众国的飞剪船往来太平洋,从本土到华夏、东瀛,最缺的就是中途加煤站。
之前虽说在八重山那边发现过煤矿,可那只是些低品质的褐煤,放到咱们的船上,怕是会伤炉子。大副的手指落到海图的石垣岛位置,就是这里,史密斯先生。
可要真是无烟煤呢?不然没法解释那人怎么死的。
如果表层是褐煤,优质煤矿深埋在底下,逻辑上也说得通。
大副像忽然想到了什么,眉头一紧:的确,要是最近才开采出来,被琉球这边瞒了下来,弗朗基那边再截胡情报,那一切都说得通。
可线索人已经死了。咱们手上没有实据,矿点多半就在石垣岛原先那处褐煤矿底下。真要是弗朗基官方在幕后操盘,凭咱们一条商船,根本争不过人家的远东势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