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允良大人,你今日便请辞吧。再入本王宫内,当一个禁军头领可好?”
“十五条之中,并未有任何一条规定本王内臣,需要经由萨摩批准的!”
毛允良听懂了,朝堂之内的一众大臣也听懂了。
这是尚泰的文字游戏。
毛允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,“臣,愿意辞去官职,接受王上安排!”
尚泰没有说话,目光落在尚惇身上,声音里面带着明显的怒意,但联夷之议,绝不可行!宗藩大义,祖宗成法,岂能轻言废弃?尚惇,你身为王族摄政,不思匡扶社稷、恪守臣节,反倒一再鼓吹私通外夷,置列祖列宗于何地?置琉球宗室于何地?
王上!臣是为了宗室存续,为了江山……
不必多言!尚泰一拍御座扶手,清冽的声音响彻大殿,妄议国政,动摇人心,软禁府中,闭门思过!无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!
满殿死寂。谁也没想到,君王会当庭拿下摄政。尚惇脸色一白,似乎还想争辩,最终却只是深深躬身,声音发涩:臣……领旨。
他转身退出大殿。背影沉进殿门的光影里,落寞,却挺得孤直。
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无人再敢提联夷半个字。
尚泰压下那口,声音放缓,传旨。请封使团依旧按祖制筹备,用本王的船,与国无关。”
“毛恒德早已卸任,此事由他负责。”
“明日卯时,起航赴大清请封,同时奏明弗朗基私勘矿藏、图谋不轨之事,请宗主国主持公道。
萨摩慰问船队不日便抵那霸,北线航道正是他们南下的来路。使团明日出发后,不要径直往北。先向南偏航,取道台湾外海绕行,待探听得萨摩船尽数入港、北线清空了,再折向西北。
毛卿,你来选定人手。不必亲去,过几日萨摩使者来访,还需你从中斡旋。
毛恒德当即叩首,声如洪钟:臣领旨!臣定不辱使命!
一场朝会,摄政被软禁,赴清使团敲定行程,乡勇操练奉旨开办。
百官散朝时个个神色复杂。
有人感慨君王年少气盛,坚守宗藩大义;有人暗自忧心,没了摄政斡旋,单凭赴清求援挡不住萨摩与西洋的双重压力
亲萨派走狗们暗暗松了口气,君臣失和,总比君臣一心铁板一块要好对付。
散朝后,官员们各怀心事回府。
城西的郑参议的府里,郑有良刚踏进院门,就听见书房传来咿咿呀呀的念诵声。推门进去,只见自家嫡子正手里捧着一本倭语的手抄本,认认真真地念。
郑有良脸色一变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一把将那手抄本夺了过来,随手扔在一边,压低声音呵斥:别读了!别读了!都什么时候了,还学这东瀛鬼话!
少年愣在原地,满脸茫然的看着他,父亲,您前几日还说,学好萨摩腔,左边东瀛都不怕……
懂什么!郑有良搓了搓手,眼神闪烁,朝中的亲萨派今天一个两个都不敢吭声,现在连摄政都被软禁了,学倭语,这条路走不通了!
他弯腰从书柜最底层翻出几本已经泛黄的兰学书籍,用力吹了吹上面的浮尘,一把塞到儿子怀里。
赶紧学西洋话,啥语都成!以后这那霸港口上,说了算的多半就是那些洋大人了!学一门洋文,总比守着过气的东瀛鬼话强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