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政和王熙凤一前一后迈步进来。

贾政面色沉肃，手里拿着着三本账册和几张纸。

凤姐儿跟在他身后半步，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，可那双丹凤眼微微眯着，嘴角抿成一道直线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，有人要倒霉了。

“蓉哥儿，”贾政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，“你起来。”

西门庆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扶着香案慢慢站起来，摆出茫然无措的模样：“二太爷，怎么了？”

贾政把账册和纸往他面前一递：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西门庆接过来，翻开一看，这三本是公账的，被人用朱笔圈了好几处，纸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名目和时间，一笔一笔。

他认真地看了几眼。

三年前修葺祠堂，报的是“楠木供桌一张、紫檀供案一副”，实际用的是普通柏木。

两年前中秋祭祀，报的是“御制龙涎香十斤”，实际买的不过是寻常檀香。

去年老太太寿辰，宁国府这边送的寿礼单子上写着“白玉观音一尊、沉香拐杖一对”，实际送出去的，白玉观音是普通的岫玉，沉香拐杖也不过是泡了香水的普通木头。

还有每年的春秋祭田、日常的香烛灯油、各房各处的月钱发放……每一笔都不大，三五十两、十来两，可积少成多，零零散散地铺满了三年的时间。

最后一页上，凤姐儿用蝇头小楷结出总账：通共五百两有余。

抬起头来，眉头微皱：“这是……”

“俞禄的账，”凤姐儿开口了

“我跟二叔查了几天，总算把这几年的笔烂账理了理。

俞禄是宁国府的小管家，也是服侍贾珍多年的心腹，专门负责府里的财务收支。

贾珍活着的时候，这些账目都是他经手，贾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谁也不去细查。

如今贾珍死了，凤姐儿来管账，一翻账册，这些陈年的亏空，桩桩件件，一笔一笔都摆在明面上。

“把俞禄带上来。”贾政面色沉如水。

门外早有伺候的人听着令，一声传下去。两个荣府的小厮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进来。

那人穿着一身齐衰孝服，一张脸褪得毫无血色，早没了往日管事的体面，刚跨进门槛，就“扑通”跪下，额头磕地上，闷闷地响了一声。

他抖着嗓子“政老爷饶命！琏二奶奶饶命！蓉大爷饶命！”

贾政眼皮都没抬，只是把那几页纸往他面前一扔：“俞禄，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！这一笔一笔的出入，可有半分冤枉了你？”

俞禄双手哆嗦着捡起那几页纸，一页一页地翻看。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那五百两的数目时，他的手一攥。
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他似乎是回过神了，止不住地磕头：

“是小的糊涂！是小的鬼迷心窍贪了银子！这些年仗着我家珍老爷的信任，做下这等昧心的事，对不住老爷们的恩典！

那些银子，小的倾家荡产也全数退还，一分一厘都不敢少！

求老爷、奶奶开恩，饶小的这一条狗命！政老爷饶命！琏二奶奶饶命！蓉大爷饶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