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上前两步朝里张望了一圈，回来对着西门庆低声回禀：

“爷，琏二爷一早就出门了，说是有人请吃酒。”

“二奶奶……二奶奶在院里，刚料理完月例银子的事，在罗汉床上歇着呢。”

西门庆不以为意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贾琏这个人，他如今也算看透了，正经事一件不做，寻欢作乐倒是一把好手。

若是搁在前世，这般人物倒与他投契，拜个把兄弟也未可知。

不在也好，省得多费口舌。

平儿正从里间端了茶出来，一抬头看见两人，忙将茶盘放下，笑着迎上来：

“哟，蓉大爷和蓉大奶奶来了！我去回奶奶。”

平儿侧身让路，又压低声音叮嘱：

“大爷大奶奶……轻些进去，奶奶头疼，怕吵。”

“头疼？”西门庆皱眉，脚步却不停，“前几日见着还好好的，怎么忽然这样了？”

平儿的嘴角抿了抿，带着下人不好议论主子的谨慎：

“二老爷……二老爷一早就出门去了，奶奶……奶奶是气的。”

西门庆嗯了一声，与秦可卿一同在廊下候着。

平儿一掀帘子进了正堂。

王熙凤正歪在罗汉床上歇着。

她今儿一早便起来处置了好几桩家事，又打发了几波回话的管事媳妇，

此刻正斜倚在迎枕上，手里攥着一卷账簿，并非翻看，反倒像是要将那账本捏碎一般。

桌几上摊着几本账册，旁边还搁着一把算盘，珠子都没来得及归位。

“奶奶，”平儿凑到跟前，压低声音道，“蓉大爷和蓉大奶奶来了。”

王熙凤睁开眼，微微一愣：“两个人一起来的？”

“可不是，都在廊下候着呢。”

王熙凤坐起身来，理了理鬓边的钗环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：

“这可稀罕了。”

她顺手把账册合上，对平儿道，“快请进来。”

帘子一挑，西门庆和秦可卿一前一后进了屋。

秦可卿先上前，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，声音轻柔却透着诚恳：

“侄儿媳妇给婶婶请安。”

“这些日子多亏婶婶替我们周全，香菱的事才算有了着落。侄儿媳妇心里实在感激，不知怎么谢婶婶才好。”

说着，眼眶竟微微红了。

西门庆也跟着躬身行了一礼，语气郑重：

“侄儿来迟了，劳婶子费心周旋。这事若不是婶子出面，断不会这般顺利，侄儿都记在心里。”

凤姐儿抬眼，目光先在西门庆与秦可卿脸上一掠，随即移向他身后，

旺儿和小厮们已将那两口黑漆描金箱子抬了进来，搁在堂屋正中。

她的眼睛眯了眯，凭着商人的本能，已然在估量箱子的容积、分量，揣度里头白银的成色。

王熙凤连忙起身，伸手扶住秦可卿，笑道：

“快起来快起来，一家人说这些外道话做什么？

“可卿你也是，身子刚好些，不在家好好养着，大老远跑这一趟做什么？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拉着秦可卿在罗汉床上坐下，又招呼西门庆：

“蓉哥儿也坐，别站着。”

西门庆却未落座，接过旺儿递来的锦盒温声道：

“听说婶子头疼，侄儿带的这丸药最能安神，婶子服一丸，能缓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