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大树被他看得浑身发僵，老老实实站在原地，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“多大？”贾蔷站定，问道。

“十四。”沈大树答。

“十四？”贾蔷挑了挑眉，又看了一眼对方那副比自己还宽出一圈的肩膀，“吃什么长这么壮？”

沈大树认真地想了想，老实回答：“苞谷，还有红薯。”

贾芸在旁边没忍住，偏过头肩膀微微抖了抖。

贾蔷倒是没笑，把沈大树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个遍。

“你以前做过什么？”贾蔷问。

“种地，砍柴，打石头。”沈大树掰着手指头数，“我爹说我力气大，让我跟着贵人吃饭。”

“打过架吗？”

沈大树眨眨眼：“跟我二牛哥打过，他抢我窝头。”

“赢了输了？”

“赢了。”沈大树老老实实说，“后来我娘打了我一顿，把窝头分了他半个。”

贾蔷和贾芸互相看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。

怕不怕得罪人？”贾芸问道。

沈大树又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不怕。我爹说，吃谁的饭，就给谁干活。”

听完，贾蔷笑了一声，他转头看向贾芸，两人交换了眼神。

“正好，”贾蔷抱着胳膊，对沈大树扬了扬下巴，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，

“明天一早，跟我去东庄。

那个王庄头仗着自己在这儿干了十几年，最近越发不像话了，丈量土地推三阻四，账目也糊得像一锅粥。

明天你就跟在我身后，不用多说话，他要是敢跟我耍横，你就给我往前站一站，瞪他一眼就行，懂吗？”

沈大树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用力点头：

“懂了！蔷大爷儿！他要是敢不听话，我就把他举起来扔出去！”

他声音洪亮，说得一本正经。

贾蔷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不用这么猛，先镇着场子就行。

真要动手，也轮不到你先上。”

贾芸这时走上前，拉了拉沈大树的袖子，语气温和了许多，像个贴心的兄长：

“大树，别听蔷大爷儿吓唬你。

明天去了东庄，你就紧跟着蔷大爷儿，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。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我过会儿让人给你收拾出一间偏房，厨房也会多备一份饭。

今天先好好歇歇，养足精神。

只要你好好干，这庄子里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
沈大树看看一脸严肃却眼底带笑的贾蔷，又看看温和可亲的贾芸，心里的紧张一下子散了大半。

他抬手挠了挠头，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，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：

“谢谢芸大爷儿！谢谢蔷大爷儿！我一定好好干，绝不给你们添麻烦！”

看着沈大树欢天喜地跟着小厮去收拾住处的背影，贾蔷和贾芸相视一笑。

风拂过田埂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，远处的田地里，已经有农户赶着牛开始春耕，鞭梢声远远传来，清脆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