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贺炳炎走了出去,随后说:
“暗堡拿下了!”贺炳炎朝南面吼了一声。
陈天听见了,对余占魁说:“带直属连,从南面往里压。李大彪,你的人不用佯攻了——真冲!”
冲锋号响了。
一团从南面山坡上涌下来,直属连从东侧翻墙,二团从北面往南压——三路夹击,把炮楼里的鬼子死死围在中间。
炮楼里的鬼子还在拼命打,但三面全是八路军的枪口,炮楼的射击孔被打得火星四溅。
郭排长把迫击炮推到离炮楼不到五十步的地方,几乎是平射。炮弹从炮楼大门打进去,在里面炸了。
炮楼的大门被炸飞了半边,里面传出一阵惨叫声。突击班从炸开的门冲进去,刺刀在烟雾里捅了几下——里面安静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大营据点拿下了。老葛带着供给排清点缴获,高兴得嘴都合不拢:“重机枪三挺,歪把子五挺,掷弹筒六门,三八大盖堆了一屋子。还有两卡车粮食,够全旅吃半个月。”
陈天没有笑。他站在炮楼顶上,用望远镜往北看。
代县和朔县的方向还笼罩在晨雾里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那两个据点的鬼子已经听到了大营的炮声。
“给师部发报。”他对林若梅说,“独立第一旅于凌晨攻克大营据点,全歼守敌。缴获武器弹药一批。下一步拟按计划向代县方向推进。”
林若梅记下来,补了一句:“师部回电说——贺老总问你,打到什么时候?”
“打到他让我停为止。”陈天从炮楼上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通知各团,休整一天,明晚打代县。”
代县据点比大营大得多。驻军一个加强中队,三百多人,有三座炮楼,据点外围是两人高的砖墙,墙上拉了电网。
康大光侦察回来直摇头:“比大营硬多了。硬攻不行。”
“谁说硬攻了。”陈天把地图摊开,“鬼子在大营吃了亏,代县的鬼子肯定做好准备了。但他们准备的是我们像打大营一样半夜摸进去。这次改白天打。”
“白天?”李大彪愣了一下。
“对,白天。鬼子以为我们只会夜袭,白天反而放松警惕。”陈天用树枝点在代县外围一个叫马家坪的村子,“明天上午,李大彪带一团攻马家坪。
马家坪是代县的粮仓,鬼子在那里囤了不少粮食。你打得越热闹越好——把代县的鬼子引出来增援。贺炳炎带二团埋伏在代县到马家坪之间的公路上,等鬼子增援部队进了伏击圈,往死里揍。
打完增援部队趁势拿下代县——代县的守军出来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好打。”
第二天上午,李大彪的一团在马家坪打响了。
迫击炮轰了马家坪的围墙,重机枪封住了村口。马家坪的守军一个小队拼死抵抗,同时往代县拼命发电报求援。
代县的鬼子指挥官叫中岛,少佐。他接到求援电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——大营刚被打掉,他怕这是八路军的围点打援。
但马家坪的电报越来越急,最后直接说“弹药将尽,请速增援”。中岛咬了咬牙,亲自带了一百五十人出城增援。
这一百五十人刚走到代县和马家坪之间的公路上,就撞进了贺炳炎的伏击圈。
两挺重机枪封住了公路两头,三八大盖的排枪从两侧山坡上往下打。中岛从马上滚下来,趴在路边水沟里组织还击。
但他的部队在公路上没有任何掩蔽,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,根本抬不起头。
中岛趴在沟里嘶声喊:“八嘎,所以人后退!后退的干活!”但退路已经被堵死了。
他拔出指挥刀,带着剩下的几十个人往公路西侧的破窑洞里冲,试图占领一个支撑点。贺炳炎从山坡上站起来,驳壳枪指着那片破窑洞:“迫击炮,炸了它。”
炮弹落在窑洞顶上,窑洞塌了半边。中岛从瓦砾里爬出来,满脸是血,指挥刀还攥在手里,但刀刃已经断了。他靠在塌了一半的窑洞墙上,用最后一口气朝东边喊了一句:“天皇陛下万岁——板载!”
一排子弹把他钉死在墙上。
代县据点里剩下的鬼子听见城外的枪炮声停了,知道大势已去。
但残存的鬼子还是缩在最大的一座炮楼里不肯投降。陈天让人用日语喊了两遍“缴枪不杀”,里面没人应。
“烧了。”陈天说。
战士们把柴火堆在炮楼底下,浇上缴获的汽油。
火呼地蹿起来,从底层一直烧到顶层。炮楼里传出惨叫声,有人在喊什么,但没人听得懂。
片刻后火势蔓延到了弹药库,一声巨响把炮楼炸飞了半边——里面安静了。
老葛在代县据点里清点缴获的时候手都在抖:“迫击炮两门,重机枪四挺,歪把子六挺,弹药不计其数。还有——电台一部,密码本一份。”老葛把密码本举起来,“这玩意儿比山炮值钱!”
陈天接过密码本翻了翻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四位数字组。
他看不懂,但他知道有人看得懂。“快马送师部。让师部转总部。”
打完代县,休整了两天,轮到朔县了。朔县是三个据点里最大的一个,驻军一个大队,有完整的城防工事。
康大光侦察回来,脸上少见地犹豫了:“旅长,朔县是块硬骨头。城墙两丈高,四角各一个炮楼,城外还有两道铁丝网。”
“那就换个打法。不打城墙,打援兵。”陈天的手指在朔县以北画了一个圈,“朔县的鬼子知道大营和代县被打了,肯定已经往大同求援了。
大同的援兵南下,必经朔县以北的雁门关古道。二团在古道两侧埋伏,等援兵进了伏击圈——打。
李大彪带一团围住朔县,不打,只围。让朔县的鬼子看着援兵被吃掉,自己出不了城。”
贺炳炎带着二团连夜北上,在雁门关古道两侧的山坡上埋伏下来。大同的援兵果然来了。
一个加强中队从大同南下,约五百人,携带四门山炮,沿着古道急匆匆往朔县赶。带队的大队长是个大佐,骑在马上不停地催队伍快走。
这支队伍全部进了峡谷。贺炳炎站起来,独臂举起驳壳枪——“打!”
迫击炮第一轮就把山炮牵引车炸翻了。轻重机枪交叉火力封住了峡谷两头,子弹在狭窄的古道上来回弹跳,打得石壁上火星四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