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子在峡谷里无处可躲,队形大乱。大队长从马上摔下来,拔出指挥刀想组织反冲击,但他的部队已经被打散了。
贺炳炎带着突击连从山坡上压下去,刺刀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。
他的独臂端不了长枪,手里那把驳壳枪一枪一个地打。
鬼子中队长靠在石壁上,双手举着指挥刀朝贺炳炎冲过来。贺炳炎侧身闪过,左手驳壳枪顶在他胸口上开了一枪——大佐直挺挺倒下去,指挥刀摔出去老远。
峡谷里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。五百援兵被全歼,四门山炮完好无损地落到了独立旅手里。
朔县城里的鬼子眼睁睁看着北边峡谷里炮火连天、硝烟弥漫,知道援兵完了。
但他们不敢出城——城外李大彪的一团正围着。傍晚朔县城门忽然开了,里面打出白旗。
不是鬼子的太阳旗,是一面用白床单临时做的白旗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汉字——“投降”。
李大彪蹲在山坡上看着那面白旗,愣了一下:“鬼子也会投降?”
“不是鬼子。”陈天从望远镜里看了一眼,“是伪军。
朔县据点里有一个伪军大队,大概三百多人。鬼子援兵被歼,伪军不想陪葬,把城门打开了。”
伪军大队长姓郭,是个大胖子,从城里跑出来跪在陈天面前,浑身发抖:“长官饶命!长官饶命!我们是被鬼子逼的!我们早就不想给鬼子卖命了!”
陈天低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从旁边战士手里拿过一把刺刀,插在郭胖子面前的泥地里。郭胖子吓得尿了裤子。
“你姓郭?”
“是是是,小的姓郭,叫郭大——”
“不用报名字。”陈天打断他,“记住一条——以后你这条命是我给你的。
想活着,就把鬼子的情报往外送。哪天不想活了,我随时派人来收。”
郭胖子连连磕头,额头把泥地磕出一个坑。陈天转身走了,对李大彪说:“伪军收编。
愿意留下的编入补充团,不愿意的缴枪回家。郭胖子留用——这种人有奶就是娘,只要我们比鬼子强,他比谁都积极。”
朔县拿下以后,雁北地区的鬼子据点全线动摇。
剩下的几个小据点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全部撤了。
从雁门关往北一直到外长城,方圆几百里,再没有成建制的鬼子驻军。独立旅的根据地从雁门关以南扩展到了雁门关以北,地盘一下子扩大了一倍多。
独立旅的兵力也在短期内迅速扩充。从陕北和晋西北本地补充的一批新兵,加上雁北地区解放后各村青年踊跃参军,全旅兵力从刚过黄河时的四千二百人猛增到近九千人。
陈天决定扩编一个团!随即叫人发报给师部!
很快师部回了电报,只回了两个字,“同意”
独立旅下辖三个团——独立一团、独立二团,以及由新兵和收编部队编成的独立三团。
李大彪和贺炳炎继续带一团二团,三团的团长暂时由邱明达兼任。
新兵还没完全训练好,魏东生忙得脚不沾地,但他在训练场上喊口号的嗓门比谁都大。
老方现在是三团一营营长,手下管着五百多人。
他站在训练场边上,额头上的那块旧伤疤在太阳底下泛着白。
赵陈刚在三团当教导员,两个人在训练场上经常碰面——一个是从洪湖一路杀过来的老赤卫队员,一个是投笔从戎不到两年的学生兵。
老方对小赵说老子带兵靠打,你带兵靠讲道理,小赵说两边都得靠。老方想了想,说有道理。
贺龙的电报到得比任何一次都快,而这次是一封长文——
“独立第一旅:大营、代县、朔县三战三捷,雁北局面已开。
你部以寡敌众,连克三城,发展迅猛,壮大了抗日力量。
全旅指战员殊堪嘉许。特通令嘉奖全旅。望做好新兵训练和新区巩固工作。
独立第一旅即日起改为晋绥军区直辖独立第一旅,你任旅长兼晋西北军区雁北军分区司令员。贺总。”
窑洞里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压不住的欢呼声。
李大彪把军帽摔在桌上,余占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茶缸震得跳了起来,连邱明达都难得地笑出了声。
陈天把电报放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窑洞口。
春天的管涔山绿得发亮,远处的山梁上,一棵棵消息树纹丝不动,在阳光下晒出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李井泉站在他旁边,端着一个搪瓷缸子,里面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。
“陈疯子,从庄里镇到这里,一年多了。黑石头沟,阳明堡,杨庄,反扫荡,小辛庄,黑石峡,大营,代县,朔县。番号从黑户变成了晋绥军区直辖。
兵力从四千打到了九千。”
陈天没有说话。他把那块银元掏出来,龙凤花纹早就磨没了,只剩下一块光溜溜的银饼。
他把它攥在手心里,想起木黄会师那天晚上,想起庄里镇改编那天早晨,想起黑石头沟躺在血泊里的八十七个弟兄,想起小辛庄公路上的硝烟。
“今天是几号?”
“三八年的四月中旬。”李井泉说。
“开春。”陈天把银元揣回怀里,“雁北拿下了。但鬼子还会来。让各团加紧训练,新兵尽快形成战斗力。
工兵连和民兵把雁北的公路修好,碉堡修好。雁北不是晋西北——山少平原多,鬼子再来就是装甲车和骑兵了。要准备打更大的仗。硬仗了”

